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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遇白臉色鐵青,霍然轉過頭,眼神已然飽含血腥殺意,反手一掌便朝蕭讓拍去。
白素奪路上前,又接了他一掌!說時遲那時快,蕭讓揮動玄同劍,兩人合力,同那江遇白展開了鏖戰。
這一站直到天昏地暗。最終江遇白還是倒了下去,滿地的鮮血中,一代宗師猙獰雙眼,死不瞑目。
白素跪下半膝,支撐在雪地里,她耗盡了功力,寒風吹得她頭發凌亂向前飛舞。
天空中的冷意加深了。一股鮮血從她嘴角緩緩滲出,畢生的信仰和依賴就此破滅,天地一片黑暗,仿佛重回混沌初開之時。
蕭讓想要過來攙扶她,卻一碰之下,白素反而倒下了。他急忙扶住她肩膀抬起,呼喚道:“素素,素素!不要死,別走!”
聲音傳到白素耳中,她吃力地睜開了雙眼。
零星小雪從天空中悠悠飄落。
在她眼前浮現之人,卻是韓攻。
原來是這樣……當初他反復呼喚自己的深情,她并不完全懂。此時此刻想起他的音容笑貌,竟然一切都通透起來。那些不曾說破和尚未萌芽的感情,在心中一瞬間蘇醒過來。
他曾經也這樣苦苦哀求,素素,不要走,留在我身邊。她卻還是離開。
她用最后的力氣,一手抓住了蕭讓,一手扯下了脖子上的蟲玉:“把這個,交到洛陽……”
白雪紛紛揚揚,天地一片銀白。
建元十六年春,御史大夫薛人玉因黨錮之罪下獄,判秋后處斬。
病入膏肓的皇帝繼續他的苛政暴行,還逼迫工部做大興土木的事情,大臣們對此憂心忡忡,但皇帝不聽勸諫,誰勸諫便殺誰,不少忠諫之臣慘死獄中。
安陽公主沒有勸諫,而是將擔任廷尉的韓攻傳入府中商議。
不久之后,安陽順從了皇上的心愿,大興土木修建凌霄臺,并請來四方道士作法,為皇帝煉丹。
同年秋,一位東瀛來的道士獻上靈丹入貢,皇帝吃了之后暴卒。當晚,禁宮中掀起宮變,司馬門前血流成河。
天光乍明之時,安陽公主率兵馬入城,占據了司馬門,廷尉韓攻率軍占據武庫。鎮壓了宮變。
同年,安陽公主登基繼任,成為大晉第一位女皇。韓攻被擢為太尉。
許是因為宮變帶來的陰影,安陽登基不久之后,便染上急病,夜夜噩夢。不到半年已經無法下榻行走。
她下旨傳召太尉入宮。
病榻之前,安陽立下遺詔,命小公子為皇儲,太尉韓攻監國。她道:“我年青時少不更事,直到韓遲死了,始知此生最愛是他;你莫要像我這樣,失去方知一個人的珍貴。我失去了阿遲,今生今世無以彌補,只能將最好的全部托付給我和他的兒子。”
韓攻在龍榻前起誓道:“微臣發誓會輔佐小公子,天下不定,決不離朝。”
安陽奄奄一息之際,微笑道:“又有什么關系呢,分分合合,天道常理,我寧愿他一生幸福平穩,你也順其自然吧。”小公子聞言,哭著叫了一聲母皇。
安陽握住了他的手,含笑而去。
第二年的冬天雪下得很大,逢年過節,太尉府總免不了門庭若市,送禮的賓客來往成群。韓太尉照舊在書房代天子批閱奏章,這時管事來了,送上一只錦盒,道來賓自稱是太尉的故人。
這兩年,溫家、蔡家、程家都還有往來,溫越也入仕了,韓太尉以為是他們送來,將錦盒置于一旁,待到天□□晚時,奏章批完了,他伸個懶腰,這才想起案頭的錦盒。
打開一看,他便怔住了,眼中不敢置信——
錦盒中靜靜躺著的,竟是那顆光潔剔透的蟲玉。
一瞬之間往事撲面而來,侍從看出他的情緒變化,試探問道:“是大人的故人么。”
韓太尉一怔,默默沉思一會,面上忽現怒容:“我沒有故人,休傳那些謠言。”便沉著臉去了。
夜里,他獨立窗前,一直嘆息:“白素,如果真的是你,為何兩年了,你不親自前來找我?何以我年年派人去白岳山打探消息,都無回音?”
或者說,他在她心中,根本不足分量,那他又何必苦苦惦念。
話雖如此,可是倒底意難平,他始終未能婚娶,也不知虛無地在等待著什么;反正朝中事務繁忙,他抽不開身,也沒空打理這些私事。
風吹得窗紙呼扇作響,他一陣心堵,索性推開了窗,冷風立刻灌注進來。他變得神智清明,可是下一刻,卻又愕然了。
窗外立著一人,神清骨秀,宛若冰中仙子,纖塵不染。
兩年了,她的容貌一絲不變,只是眼神平和了許多,一雙美眸凝然與他對視,仿佛隔了萬世千秋。
“真的是你?”他失聲道。
隨即,他推門而出,這幾步路讓他手腳都有些顫抖。
還好她依然亭亭玉立地站在窗外,這一切都非幻覺,他將她拉進屋。
“……你!”他這一聲,既有憤怒,又有歡喜,更有無窮的感嘆。但卻不能再說更多了。
白素輕輕地靠向他,柔順光滑的長發如水一般灑在他肩頭。
風雪交加的夜,屋里的油燈被吹熄。
……
天光露出魚肚白的時候,他將那顆蟲玉,重新又掛到了她潔白細膩的脖頸上。
素素人如其名,高冷的時候有種禁欲的美,像這般乖順依偎在他懷中時,又有種溫柔動人的情致。
她的話不多,但每一句,都教叱咤朝野的韓太尉服服帖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