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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攻抽動唇角,低頭打量白素:“老子怎么覺著,跟他比, 你比較像壞人。”
白素憤怒仰頭,沖他呲呲牙, 面目十分幼稚且兇殘。
韓攻拍拍她腦瓜, 改口安慰:“人不可貌相, 不可貌相。他怎么惹你了。”
“他是我師兄。”
也不知是心有靈犀, 還是極致的高手天生便有一種微妙的直覺,那蕭讓坐于人群之中,并沒有什么預兆和提醒, 卻忽然朝白素這邊看來。
白素二人縮回墻后,對視一眼,皆是心有戚戚。
空空的竹林和講經堂,只有樹影在搖晃。蕭讓極目一掃, 又平靜地轉回頭,舞獅大會已逼近高|潮,十幾只隊伍掉下高臺之后,只有三支隊伍在上面以拳腳爭奪繡球了,其中一支隊伍的兩名武師根基顯然稍勝一籌,獅頭的武師雙臂猿攀在上,下面那人抱著他腰借力,雙腿橫削直劃,往身后隊伍掃去,一腳踢中后面隊伍獅頭,那彩獅一瞬搖晃,掛在半空,引來下面陣陣驚呼。上面的隊伍趁機同手并腳往前攀爬,將其他隊伍甩在腳下。
白素在暗處觀察蕭讓,越看,眼睛越是發紅,突然下定決心,朝蕭讓的方向走去。
韓攻一驚,抓住她不放:“你作甚?”
怒火中燒的她,已經顧不得解釋太多:“不用你管。”
被他一把揪住:“別沖動,他不是你師兄么?有話慢慢說。”
白素怒不可遏:“我和他有甚么好說?你要我放過他?我若以德報怨,何以報我之德?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死。”
“坐他邊上的是刺史,就算你殺得了他,還想在州郡武裝之下全身而退?”他緊緊抓著,并未被她滿身的殺氣恫嚇,厲聲詰問,“你和他分開這么久,他精進了多少你又知道?你怎知道這一去有必勝把握?你受傷沒好,你確信去了之后不是送死而是復仇?而且你可有考慮過你殺死他之后,要如何對世人皆是你所做是正義凜然,而不是恃強逞兇?你出自名門正派,難道不重視自己身后的名聲?”
白素呆呆望著他,竟被他情急之下一連串的問題給問住。
“你冷靜一下,再做決斷,別沖動送了性命。”
她仰起頭,蕭蕭日光透過疏竹,他眼中一片溫潤柔和,那種安定人心的力量,讓她激怒又慌亂的心突然靜了下來。
高低對視之際,忽然前方傳來一個聲音:“表哥!”
兩人一同望去。
謝冰卿今日也隨著兄長謝惟前來,她的位置正坐在謝惟邊上,這會兒朝韓攻揮了揮手。
蔣繼盧陵等人也一齊回頭,看向韓攻。
蔣繼素有拉攏他之意,自也露出笑容,將要起身來迎的態勢。
她看見蕭讓,心頭一緊,卻不知該如何表態。韓攻卻不慌不忙,將她一把拎起來抱著,迎頭朝眾人走去。
他從容不迫地迎上去,同蔣繼等人寒暄。
那些官員待他極是恭敬,就如他當年在朝一般。這些人之中,唯有蕭讓在旁超然視之,只是簡單見禮。
蔣繼邀韓攻入坐,位置剛好就在謝冰卿和蕭讓二人中間。
身邊就是蕭讓,白素能聞到他身上傳來的一股白檀香氣,當真是目眥欲裂。
——在她常年練功的太素宮里,便常常熏著此種香。如今他也身染此香,是否意味著,他已鳩占鵲巢,入主了太素宮,自封掌門了?
她目光閃動,難以自制。
蕭讓始終恭坐不動,他看著高臺,上面已有一支隊伍率先采青,鑼鼓彩聲平地而起。他隨人群而鼓掌,目光卻毫無聚焦,仿佛閑情俗世難入他眼。
也許是白素過頻繁的打量引起了注意,蕭讓忽然停下,目光淡淡掃來。
他星目中清波微漾,使得白素心頭打了個突。她急忙往韓攻懷里拱了拱,假裝自己害怕。
蕭讓問:“恕本座冒昧,請問這位小友是閣下什么人。”
她心中一緊,韓攻已翻起眼睛,俊美又刻薄,嘁了一聲:“這位大劍仙,您可真有意思,沒同我說過半句話,便來打聽我家丫頭。”
丫頭二字,可以理解為丫鬟,也可以理解為俗語里的閨女。韓攻故意說得含糊,不欲教對方知道太多。
蕭讓聞言,原本就冷的面孔上更蒙一層寒霜,真當是凍成了大冰窟。他發出輕輕的鼻音,大概聽來是個哼字,平和之下透著冷酷:“那倒失禮了,未請教尊駕高姓大名。”聲音倒清銳悅耳。
“算啦,我這等縱酒邪游之徒,哪配和蕭劍仙說話,看戲。”韓攻目不斜視,沖著臺上奪得頭彩的隊伍大聲鼓掌,叫了一聲:“好!”
蕭讓眉頭一擰,他作為劍宗名宿,一直以來姿態極高,同這趾高氣揚的非儒林中人計較,一來沒甚意義,而來失身份,便不再接話,沉默時面色不豫。
蔣繼簡直要隨著兩人中間的冷氣場迎風哆嗦,急忙熱心插嘴打圓場,跟蕭讓介紹韓攻:“那位是本□□流,潁川韓氏,韓師昀韓先生,蕭劍仙可曾聽過?”“恕本座孤陋寡聞,沒聽過。”
“……”蔣繼感覺頭皮也涼了,這個圓場顯然打得不夠到位,得再稍作補救,“師昀先生曾在京任職,官至廷尉,名噪一時。”
蕭讓清雅端凝的面容上寫滿冷漠,哦了一聲,淡淡中充滿了不經意,仿佛韓攻的名字在他耳邊輕若微塵。
韓攻聽到那聲“哦”,更是眉鋒輕挑,朱唇上隱隱掛著一絲鄙夷的微笑,翹起拇指掏耳朵,更當他是坨耳屎。
蔣繼甚是尷尬卻還要保持優雅微笑,忽然意識到自己把這官場和武林中的佼佼之輩二人安排在一起,果然是一樁不智之舉,兩方他都有求,均不好隨意虧待;于是事到如今也只能岔開話題,極力挽回尷尬氣氛:“方才蕭劍仙想問些什么,本官為你解釋便是。”
他謙和有禮的態度使人放松,蕭讓隨口答道:“沒什么。那位小友生得神似素素童年。”
話一出口,蔣繼、韓攻,甚至包括蕭讓自己,都微微地一僵。
蔣繼是聽不懂他的話,但蕭讓卻似沉浸在自己的回憶里了,他一時思緒萬千,不知從何說起。
忽然間,他醒轉,見身邊蔣繼不解之色,于是解釋:“是我從前的一位童年摯友,可惜已經故去。”終于露出一絲笑容,竟似帶有溫情。
韓攻余光飛快掃過他的臉,然后裝模作樣收回去,暗暗瞪白素一眼——素素!原來真名是這個,他卻最后一個知道,還是通過旁人的口,還什么小蠟燭小蝴蝶地給他編故事,真是欠揍。
白素被他暗地里掐了一把,自知理虧,咬牙忍著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