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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打雖然不用打了,剩下的人祠堂還是要跪,細君們是主人,有資格在祖宗牌位面前跪;丫鬟們是下人,沒資格登堂入室地跪,所以得跪在祠堂外面天井的院兒里。
這會兒寒冬臘月,風雪呼啦的,所有人都成凍成冰坨。
皮糙肉厚的家丁們還好說,這些個丫鬟凍得遭受不住,互相瑟瑟發(fā)抖,寒風中聊起天來解冷——
“早通過氣了,讓你們院兒的晚點到晚點到,怎么就是不聽勸,把那兩位戲精子給湊一塊兒去了。”這是翟氏院里的丫鬟香羅,她剛滿十四姿色未成,韓籌還沒給她開|苞,于是逃過翟氏的一劫。雖是如此,心中也大恨著翟氏。
褚氏的丫鬟獨山,搓著通紅的指尖:“都說了,她怪我們磨磨蹭蹭,非要早點出門,我們做奴婢的也攔不住主人呀。”
“哼,還不是為看那勞什子的觀音圖。求神拜佛也治不好她的大黃癆,嘴上有刀,心里有毒,病到根兒里去了。”
“熬一會兒吧,夫人心善,不會跪多久的,指不定一會兒紅菱姐就來放人了。”
白素聽了,燃起一點希望,她舊傷未愈,正是需要補充食物恢復得時候,此刻餓得有些眼花了,眼前雪花茫茫的一片。
香羅嘴唇發(fā)紫:“你得了吧,夫人肯放,那潑賤精肯么,她恨不得借著秦姬的手把咱們西院的丫頭全打殺干凈了。”
采薇插嘴了:“也是,要我說,你們二房的細君和少主人一個潑賤精,一個頑賴骨,天貓配地狗,天生的一對兒,就該白頭偕老,還禍害別人家的閨女做什么;聽說過完年還要納妾,素娥姐跟他那么久,推了三戶踏實人家的媒人聘禮,就等他許諾抬妾,可是一等三年,可憐素娥姐都二十五了還沒抬成,還要遭這種罪。”
幾個丫鬟聽到,都連聲嘆氣。也不知誰說了句:“還是東院好,三公子從來都不回來住,清閑少事,哎真羨慕你以后能每天澆花鋤草的。”
白素怔了怔,這話是沖她說話呢。
采薇卻不屑:“想清閑夠嗆,這不轉(zhuǎn)眼過年,謝家人就要來拜年,三公子還能賴著不回啊?姓謝的姑子吃定他,又不是一天兩天。”
作者有話要說: 下集預告:韓攻搬回來住了,白素陰錯陽差,成了他的貼身丫鬟
☆、丫鬟難做
010
晚膳時,院里風雪愈大,二郎韓籌和四郎韓樓都回來用飯,席間夫人吩咐和樂院的兩位管事王嫗和毛嫗:
“過兩日便是除夕,三郎要回家里住,你們把東院的屋子收一收。四郎,到時你帶人派兩乘轎子,去書院接你三哥,順便給溫家的九郎備一份禮,三郎蒙他們不少照顧。”
白素站在丫鬟隊列瞄去,四郎韓樓乍一看肖似韓攻,五官細致俊美,正皺著眉毛挑剔碗里的菜。
不過再細一看就有差異了,韓樓雙頰瘦削,少了些灑脫不羈的氣態(tài),像他三哥的窮人版。
這兩兄弟小時候常在一起玩,韓樓聽見三哥要回來,一掃頹靡神情,振奮道:
“這太好了!上個月我在多寶齋開出塊一尺見方的金青玉石胚,不曉得訂做個什么物件好;三哥回來我就有主意了——弄一副青玉棋子,我們哥倆下著玩。”說著快樂地扒了幾口飯。他的妻子褚氏一聽,那金青玉價值又不菲,轉(zhuǎn)眼就要送人,頓時臉色不快。
晚飯結(jié)束,大丫鬟們攙扶各房主人回屋,使女們要收拾好碗盤才能回到后廚吃飯,采薇帶白素轉(zhuǎn)了一圈,教她看看姐妹們怎么做事——
“這些跟在主人身邊的是貼身丫頭,平日負責伺候主人飲食起居,夜里可以跟著主人睡在偏房;屋里干雜活兒的是普通丫頭,跑腿干點雜活兒;外面的粗使丫頭不能進來,不能亂摸主人碰的物件,要干最重的臟活累活,她們只能睡靠近柴房后廚的大通鋪。”
“你運氣好,本來三公子房里是沒有丫頭;王嫗把你放在東院,意思要培養(yǎng)你做三公子的貼身丫頭。粗活我也不讓你干了,就先學著沏茶倒水收拾屋子罷,不過最重要的,是要學會看主人眼色,什么時候該說什么,不該說什么,心里都要有個數(shù)。”
“比如,你總是自稱‘我’,這就很不好,當著我面不打緊,可是三公子回來了,主人面前,你應該自稱奴婢,來,同我念一遍,奴——婢——”
白素臉頰抽搐,她的字典里沒有這個詞。見到那些夫人細君的能屈一屈膝蓋,已是極大的忍耐了。
“跟我念啊,你啞了嘛?”采薇見白素遲遲不張嘴,伸手給她撈了一下。
白素的發(fā)髻包歪了一邊,震驚瞪著采薇。
“來,一二三,奴——婢——哎你還想不想吃晚飯了?”
拿食物威脅,可惡得很。白素企圖含混過關:“……路、比。”
“不是盧比,是奴婢;再跟我念一遍,奴——婢。”
“盧比。”
采薇還就不信了,她教不好這個小丫頭:“奴婢奴婢奴婢跟我念!”“盧比盧比盧比。”
“……得了,先吃東西吧。”采薇袖子一揮,心頭納悶,剛來的時候也沒發(fā)現(xiàn)她大舌頭呀。
夜里,白素躺炕上翻來覆去,外面雪停了,一絲月光透過窗子照進來。
她坐起身運功調(diào)氣,感覺體內(nèi)仿佛有三處大穴氣脈不暢。嘗試沖了一下穴位,卻頓感疼痛鉆心,不敢再亂試;腦海里浮光片影地想起過去和師兄蕭讓的種種仇隙,又想起自己如今的落魄模樣,頓感心浮氣躁。
她拿出韓攻給她的蟲玉墜,對著月光慢慢地看。
將他那句“吾寧卑微如螻蟻,不愿扭曲似蛆蟲”偶爾拿出來思量一番,心情漸漸平靜。
她將掛墜貼身地放好,身子一蜷,慢慢睡去。
……
兩日后,除夕悄至,韓攻回府。
三郎搬回來住,這對韓家本是一件高興的事,不料當日卻鬧出一樁小插曲。
因韓攻搬出去太久,他的屋子長年空置,便被同院的四郎韓樓所占。待要搬進去住時,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容納不下多余的行李。
韓樓埋怨自己老婆亂堆亂放,褚氏罵道:“你天天搬些石頭回家,倉庫沒地方堆,還能放到哪里去,要不然丟了你那些破爛,讓三伯兄住進來?”
那些玉石胚哪里是破爛,皆是韓樓心血,他醉心賭石,還將房里幾個下人全改了名字,兩個丫鬟叫做獨山岫巖,書童便叫做藍田和田,保佑他把把手紅之意。
韓樓尷尬呆在原地,韓攻倒先笑了:“老四不必麻煩,我住祠堂那邊去。”“那怎么成?三哥剛回來,我就把你逼走,我豈不成了混蛋。”韓攻哈哈大笑:“你就當你的混蛋吧,祠堂旁邊廂房多,我就愛那清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