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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軒手指微動,但還是平靜地開口:“那就難怪了。”
說著,他向青溪要了筆墨,又道:“這病不能按著尋常的風寒來醫,不然也是治標不治本,縱然一時好些,可還是難免病情反復,因而得從底子上來調理。”
這幾日請的大夫,就沒像林子軒這般痛快的,青溪忙不迭地點頭:“然后呢?”
“按時按量地吃藥,安心靜養,”林子軒提醒了句,“若是還有什么生意上的事情,就交給旁人來代管,你別再費心神了。”
沈瑜猶豫了一瞬,但還是點頭應下了:“好。”
林子軒到窗邊的桌案上寫藥方,青溪扶著沈瑜躺下,勸道:“生意上的事情就先放一放,或者交給三姑娘代管一二。”
“先放著。年關將至,她后宅中的事情還忙不過來,哪有功夫管什么生意。”沈瑜偏了偏頭,疑惑道,“她方才不是還在?”
“是啊,”青溪回頭看了眼,見宋予璇果然已經不見了人影,奇怪道,“大概是有什么要事?”
她這句剛說完,便聽見外間傳來了響聲,像是茶盞跌落在地上,水濺開來。
“怎么了?”沈瑜眼皮一跳,“你去看看。”
正說著,宋予璇便急匆匆地進了門,身后還帶了個有幾分眼熟的侍女。
沈瑜強撐著看了眼,像是西府侯夫人院中的人,她心中忽而生出一股沒來由的驚慌,復又扶著青溪坐了起來,問宋予璇:“可是有什么大事?”
宋予璇的手都在抖,她張了張嘴,竟沒說出話來,及至狠狠地掐自己一把,方才開了口:“大哥……”她的聲音也是顫的,像是聽到了什么難以置信的消息,“大哥,他還活著!”
沈瑜瞳孔一縮,若不是青溪扶著,她或許就撐不住了。
怎么會!
宋予奪怎么可能會還活著?
電光火石間,沈瑜忽而想起先前皇上遲遲不肯批復衣冠冢的上書折子,又想起了晴云的欲言又止。
若是如此,也就說得通了。
只怕皇上是已經知曉了此事,所以才不批復。而晴云或許是在太后那邊偷聽來的,但這是機密,她半句都不敢泄露。
沈瑜攥緊了掌下的被褥,這事太過突然,她壓根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像宋予璇,震驚之后便是大喜,笑意止都止不住。
可沈瑜卻不一樣,宋予奪還活著,她的確高興,可與此同時卻還有顧忌。因為宋予奪一旦回來,她先前的計劃就相當于全盤打亂了。
宋予璇發現了她神情不對,但卻并沒有多想,只當她是高興得太過。
“我得快點去把這消息去告訴娘,”宋予璇忽然反應過來,急匆匆地出了門,“她一定會很高興的!”
青溪扶著沈瑜,覷著她的神色,小心翼翼道:“夫人,您……”
“別吵,”沈瑜復又躺了下去,輕聲道,“容我想想。”
青溪只好將床帳放下,由著沈瑜歇息。
她走到窗邊,掃了眼林子軒在寫的藥方,之間其上有一道墨痕,似是失手。
林子軒寫完,將筆放在一旁:“你將這方子重新抄一遍,按著去抓藥就是,等到明日,我再來診脈。”
青溪愣愣地接了過來,雖覺著有些不對,但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能應了聲:“好。”
又過了幾日,沈瑜的病情稍有起色,也終于得了空,將這樁事情從頭到尾理了一遍。
因著這事與西域戰事摻雜在一起,所以許多細節是不能向外透露的,以至于民間有各式各樣的離奇揣測,她只能條分縷析地從中剖出幾分真相來。
當初宋予奪墜崖后,確實是失了蹤跡的,但他并沒死,而是被西域叛軍給帶走了。
可大梁的將軍不知,皇上也不知。最起碼在開春之前,皇家必定還是不知道他還活著,不然也不會將她賜來。
不知為何,西域叛軍并未曾殺他,在和談之后,宋予奪想方設法地與大梁這邊聯絡上,至此,皇上應當是才知道了他還活著。
西域叛軍在和談之后又撕破契約,想要趁其不備卷土重來,而宋予奪卻輾轉將消息告訴了這邊,徹底擊潰了叛軍。
前幾日,西域大捷的戰報送來,隨后,便是皇上所下的恢復宋予奪將軍身份的圣旨。
至此,才算是塵埃落定。
這件事很快就成了京中酒肆茶樓中熱議的焦點,人們編出了幾十個故事,來演繹這樁離奇曲折的事情。
可沈瑜卻又仍舊有些疑惑,究竟是為什么,西域叛軍會如此信任宋予奪?
只不過這是涉及軍情之事,斷然不會透露半分,只能由著人來揣測。
不管如何,宋家之人因著這件事一掃先前郁卒,連帶著京中數萬百姓,翹首以盼等待著宋予奪的歸來。
眾人都想再親眼見一見這位將軍。
可卻沒人想到,他并非是像早些年那樣,帶著大軍還朝,打馬從長安大街而過,由著萬人瞻仰。
而是在年前,由著親衛護送,悄無聲息地回了京城。
聽到這消息時,沈瑜大病初愈,正在窗下擺弄著幾枝紅梅,一個失手,愣是掰折了細枝。
她指尖還盈著淡淡的梅花香,輕聲應了句:“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