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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庚也是一臉憂慮:“大人恕罪,屬下也不知曉。自今日拂曉之時起,王爺便傳令封鎖全府,所有下人盡皆留在當值處待命,不得隨意走動。各班侍衛相互監督,同樣不可擅離其位。一整天下來,屬下連自己手下都無法聯絡,根本無從打聽究竟出了何事,更無法得悉蓁蓁姑娘那邊的境況?!?
徐顯煬越聽越是心焦,聽完轉身便走。
王庚忙囑咐:“大人留神,眼下整個王府防備森嚴,尚不知王爺在打什么主意,倘若被人發現大人蹤跡,恐對大人不利?!?
徐顯煬隨口應了一聲,快步離去。
深宮大內的警蹕駐防他都摸得混熟,哪里會把一座王府的守衛看在眼里?輕輕松松就避過了所有哨位,來在楊蓁所住的院落。
一眼看見正房窗上亮著燭光,徐顯煬高高懸起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些微。方才這短短一路他已設想過了最可怕的后果,說不定誠王已然得悉他常來找她,得悉他在利用她留在王府查案,說不定誠王今日這些布防都是針對他的,說不定……
說不定她眼下已然被擒,甚至已然被殺,正在前面那間屋子里等他的,就是誠王留在這里守株待兔準備擒拿他的侍衛罷了。
倘若事情真是那樣的,倘若一開門見到的不是她,真是埋伏于此的王府侍衛,又該如何處置?
一步步靠近房門,徐顯煬心若油烹,恐慌得發起了抖,牙齒都在打顫,暗暗想著:管他是不是皇親貴胄,他若敢動蓁蓁一根毫毛,我立時便沖去將他殺了,誰也休想攔得住我!
手指觸到房門的同時,徐顯煬輕喚了一聲:“蓁蓁?”
這一聲很低,本沒指望里面的人能聽見,可面前的兩扇槅扇門卻立時被拉了開來,可見里面的人早就等在門里。
楊蓁好端端地站在眼前。
一顆心終于又落到了實處,徐顯煬迅速將所有知道名兒的神佛都默然感謝了一遍,喜不自勝地跨進門一把將楊蓁抱進懷里,低頭在她臉邊親著道:“蓁蓁,你沒事真好,我想死你了!”
這一心情大起大落,柔情蜜意便如大潮洶涌,徐顯煬呼著粗氣在楊蓁臉側耳邊親吻,雙手在她身上摩挲揉捏,立時便想將她抱上床去。
楊蓁奮力推拒,好容易才從他胸前騰出嘴來道:“別……有……有人在!”
徐顯煬一滯,抬眼朝屋內一看,才見到一襲白袍的誠王正坐在正座太師椅上,挑著眉、臉色木然地望著他,還一反常態地翹著二郎腿。
徐顯煬頓時渾身僵了——這,又是怎么回事?
“徐顯煬,”誠王站起身踱步過來,右手捏著合攏的灑金折扇一下下輕拍著左手手心,“我可真沒想到,連夜間摸進別人府里與人家丫鬟幽會這種事,你都做得出來?!?
他語調有意拉長放緩,嘲諷味兒十足。
徐顯煬本就驚得發懵,加上剛有過那樣的失態被人家看在了眼里,自是尷尬得要命,當此時刻,方才那股想沖去正房把誠王殺了的魄力已然丁點兒不見,全然退居下風,心虛得便似被人捉奸在床。
因楊蓁自他身后將房門關了,徐顯煬被誠王逼上前來,退了一步,背后就倚上了房門,只得臉紅頸粗地強撐門面:“蓁蓁是我媳婦,我們雙方家長都答應了的。我們……都已有了婚書,是名正言順的夫妻!”
誠王“哈”地一聲干笑,拿折扇點著他的鼻子:“你還嘴硬,你連自家媳婦都舍得派到別人跟前來做探子,好光彩是不是?”
徐顯煬懊惱地緊皺雙眉:“我何嘗舍得?還不都是她……”
他抬手朝一旁的楊蓁一指,引得誠王也一同朝楊蓁望過來。
楊蓁同時被這兩個男人瞪視,只覺得這一刻的氣氛怪到家兒了:這都是什么事兒??!
其實這種怪異之感,幾乎是一整日都與她如影隨形。
那時誠王輕推著她背后令她來在耿芝茵尸身跟前,叫她“看著她”,楊蓁渾身發抖,幾乎站立不住,一心只以為自己成了害死誠王心上人的罪魁禍首,恐怕立時便要被他掐死來報仇了。
全未想到,接下來卻聽誠王道:“怎么,你連為了徐顯煬潛入王府查案的差事都敢接,還連看一具尸身都會怕成這樣?”
他在說些什么?楊蓁愕然回首去望他,在他那張清雋秀挺的臉上竟然見不到一絲悲切或是陰狠,他輕挑著眉與她對視,依稀還有一縷戲謔的淺笑掛在唇畔。
這又是怎么回事?楊蓁全然懵了。
誠王沒去理睬她的茫然迷惑,去到她身側,拿一塊絹帕墊著抓起耿芝茵的右手:“你看?!?
楊蓁依言看去,只見那只灰白的纖纖玉手指尖上沒有涂蔻丹,卻染著一些不甚整齊的暗紅色,她湊近些去細看,才驚訝發現,那竟是已經干涸的血跡,細看之下,似乎還摻雜著少許皮肉的碎屑。
腦中猶如一道電閃,楊蓁驚道:“難道她竟是……是為人所害?”
誠王頗為贊賞地望了她一眼:“你再去看她的腳?!?
大體了解了他的意思,楊蓁就靜下心神,走去耿芝茵的腳邊俯身細看,見到耿芝茵的白綾襪子底部沾著一些塵垢,尤其腳跟處都發了黑,還有著明顯的磨損痕跡。
一幅畫面立時在她腦中清晰呈現:耿芝茵被人自背后以汗巾子勒住脖頸,拼命掙扎之時,以指甲抓傷了對方,雙腳在地上反復蹬踏,睡鞋被踢掉,足跟的襪子被磨損……
誠王道:“值夜的丫鬟說,她往常都會起夜,昨夜卻沒有,早上醒后還覺得頭昏得厲害,想必是被下了迷香。兇嫌動手殺人之后,因不敢點燈驚動他人,便沒去為芝茵換下襪子,只給她套上了睡鞋,至于她指甲里的血肉,更是無暇去管了?!?
楊蓁道:“可是,這院落被守衛得那般森嚴,何人可以……莫非就是守衛的侍衛之一?”
誠王眸色中更多了些贊賞,方才那似有若無的笑意也落了些在實處:“你該有辦法不驚動他人、直接聯絡到徐顯煬吧?”
“是……是啊。”楊蓁并不擔憂這會是誠王的什么圈套,他真想要為徐顯煬設套,大可以扣下她為餌,沒有必要好好地叫她去搭橋。
只是,要幫他直接聯絡徐顯煬,她與徐大人私下幽會的事也就沒法再瞞了。
“其實,并不需要去聯絡徐大人,只要在我住處等待,今晚……便可等到他來?!?
聽完了她的這句話,誠王面上平靜依舊,眼睛里卻相繼閃過驚詫、荒誕、好笑、匪夷所思等諸般神色,默了一陣才問:“他夜夜都來找你是么?”
楊蓁臨到此時已編不出瞎話了,紅著臉垂著頭:“也不是每夜,前兩日因忙于城里的狐妖案,他就沒來……”
誠王“哦”了一聲,曼聲道:“原來是這兩天有事忙著才沒來,那么之前的十多天呢?”
楊蓁真想刨個坑兒把自己埋了。
誠王挑著眉望著她,眼神略帶幾分玩味,嘴上卻不依不饒:“想必他夜夜都來,定也是僅為公事向你詢問近況,對吧?徐大人那么潔身自好又清心寡欲的人,縱是與兩情相悅的姑娘夤夜共處,也一定是安安分分,不會動手動腳。”
楊蓁站都快站不住了,聽他低低地重復了一遍“兩情相悅”四個字,像是為剛發覺了這事自嘲似的,她心里奇怪,好死不死地冒出一句:“王爺您不是剛得知此事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