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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蓁自誠王的聲音中便能聽出他在笑著,待他轉(zhuǎn)回身,果然見到他滿面笑容。
從前所見他的笑容也都可稱得上文雅悅目,但那種笑始終顯得疏離隔膜,似乎總是有著一點摻假,或是隱含著什么深意。
只這一回,他似乎笑得十分開懷,眼角眉梢滿滿都是真切的欣喜愉悅,就像剛聽了什么極為好笑的笑話。
“你快回去歇著吧。”誠王朝她道,“再多留你呆上一會兒,這王府都要被徐大人燒了。”
楊蓁不是很明白——亦或者說不是很相信他言中意思,但能得脫身她還是十分欣喜,當(dāng)即應(yīng)了聲是,施禮告退。
一路無話,楊蓁出了內(nèi)院后,幾乎是一路小跑地沖回了住處。
這一道四合院里的客房都無人居住,也便無人點燈,整院都是一片昏黑,楊蓁去到自己屋外正要開門,忽聽旁邊一個男子聲音低低喚道:“蓁蓁姑娘?”
楊蓁嚇了一哆嗦,轉(zhuǎn)身問:“誰?”
一個男子身影出現(xiàn)在不遠處,似是向她抱拳施了一禮,小聲道:“在下王庚,現(xiàn)任王府侍衛(wèi)甲字隊統(tǒng)領(lǐng),實則是徐大人派駐王府的密探,近日受徐大人所命照護姑娘,來日姑娘若有難處,或是有話要遞給徐大人,大可來甲字號侍衛(wèi)所找我。”
楊蓁半信半疑,故意道:“我與徐大人已無瓜葛,他又為何要差你來找我?”
王庚一笑:“姑娘警覺些也是應(yīng)當(dāng),大人特意叫我來問姑娘一句話:說八月初一那日的花筋滾子肉姑娘可還想再吃?”
在流芳苑上與徐顯煬分食花筋海參的經(jīng)歷外人是不可能得知的,楊蓁一聽便放松下來,歉然笑道:“是我多疑了,有勞王師傅,日后我若得到什么消息,定會盡快著您為大人送去。”
“辛苦姑娘,在下告辭。”王庚又施了一禮,很快消失于夜色之中。
看來方才的“賊人”還真是他的手筆,楊蓁確認了這一點,心下滿是疑惑:難不成他真是怕極了我會委身于王爺,才搞了這一出?
他又為何要那么怕?他自己又對我沒有那份心……
一面這般想著一面開了房門,楊蓁摸到火折子吹亮,點起燈燭,卻在光芒亮起的一刻,看見面前站著一個高壯的人形。
霎時汗毛倒豎,一聲驚呼便要出口,面前那人眼疾手快地探手捂了她的嘴,將她抵在墻邊,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畔低聲斥道:“叫什么叫,你個小丫頭片子,才幾日未見,連我都認不出了?”
正文 39|求親心切
面前竟是徐顯煬, 楊蓁驚得無以復(fù)加, 一等他放了手便愕然急問:“你怎會在這里?”
徐顯煬半冷不熱地哼了一聲,先去到門口窺視了一番外面,關(guān)好了門,才轉(zhuǎn)過身道:“還算你機靈,方才與王庚對答得不錯。”
楊蓁定定地望著他問:“你既已安排了他來照護我, 又何必親自出馬?就不怕一旦被人家發(fā)現(xiàn)你潛入王府, 惹上麻煩?”
“天底下還沒有我不能暗中潛入的地界。”徐顯煬頗為豪邁地吹了一句牛, 抬手一指頭戳在了她額頭上,
“你說說你, 把我那天的警告都當(dāng)做耳旁風(fēng)了是不是?誠王要你貼身侍奉你便貼身侍奉, 要你單獨相陪你便單獨相陪,要你侍奉枕席你是不是也便去侍奉枕席了?他是那么高傲的性子, 但凡看出你有一點抗拒, 又怎可能強迫你?必定是你處處逢迎罷了!你個女孩家家的,不過是為查個案子, 至于把自己都搭進去么?”
楊蓁被他一指頭戳的后退了一步,又挨了這一頓劈頭蓋臉的教訓(xùn), 非但一點也不委屈氣憤,反而嗤地一聲笑了出來。
徐顯煬雙眉打結(jié):“你又笑個什么?”
楊蓁勉強止住笑, 指著他道:“你沒想到吧,王爺早就猜到你會看不過我去侍奉他, 他方才刻意單獨留下我, 都是演戲給你看的, 他就等著看你使出招數(shù),阻止他對我動手呢。方才他就對我說:‘你快回去吧,不然這王府都要被徐大人燒了。’”
徐顯煬愕然呆愣了好一陣,才懊惱罵道:“那小子果然滑頭,我竟又著了他的道兒!”
他又把誠王說成了“那小子”,楊蓁聽得妙趣橫生。
現(xiàn)在回想起來,誠王那時的笑容十分真摯純凈,很顯然是真心覺得此事好笑,不摻雜一點鄙夷厭惡,也沒有一點矯飾做作。
見過了他那純凈笑容,楊蓁才終于動搖了從前對他的看法,覺得或許徐顯煬沒有看錯他,或許那個人真的只是受人蒙蔽,而非心懷鬼胎。
或許,自己也無需單純將他視為一個敵人,可以抱有一線希望,將他爭取過來。
她這般想著,便與徐顯煬商量:“依我看來,誠王對你確實沒有多少敵意,甚至說,還是真心拿你當(dāng)個摯友,你說咱們有沒有希望將他爭取過來?”
徐顯煬唬了一跳:“你昏頭了?他那心思比針尖兒還細,比海還深,一個人算計一百個你都綽綽有余,你才跟了他一天,聽了他幾句話,就被他灌了迷魂湯了,竟然想去爭取他?”說著又是狠狠在她頭上戳了一指頭。
楊蓁揉著額頭退了一步:“我不過是問問你是否有此希望,沒有就沒有唄,我又不會傻到立馬就去找他開誠布公。”
她只是越來越覺得奇怪,今日親眼所見,誠王對他真的是沒有什么厭恨之心,那又為何會在短短兩年之后就對他下了狠手?
是單單因為他對廠公的維護,還是……將來另外發(fā)生了什么事,導(dǎo)致了他們徹底決裂?
徐顯煬一對劍眉緊緊皺起,煩躁不堪道:“你這丫頭如此不叫人放心,我還如何能留你在此查下去?你……明早我便去找誠王說明,到時你就老老實實隨我離開,你若再敢執(zhí)拗不從,信不信我連夜扛你出門,都能不叫他們發(fā)現(xiàn)?”
見到楊蓁靜靜望著他不出聲,他問道:“你看什么?”
“你又為何如此不放心我?”楊蓁問。
“我……”
今日來時,他本是打算好了要與她開誠布公的,只是真到面對面時,本就難免怯場,再聽說了她順從誠王去單獨值夜的時候,他氣得七竅生煙,更是沒了對她吐露情意的心情。
這會兒被她逼問,徐顯煬完全不知如何回答,來前想好了表白心跡的言辭都根本無從開頭。他忍不住轉(zhuǎn)頭朝門口望望,盤算起退路:反正誠王并非真心打她的主意,要么我今晚先逃之夭夭,改日再說吧……
“你別想逃走!”楊蓁看出他的心意,過去擋住房門,肅然望著他,“你告訴我,若是只為我的前程考慮,讓我依從誠王,做誠王的侍妾,難道不是對我而言最好的出路?你又為什么不答應(yīng)?”
徐顯煬與她四目對視,繼續(xù)啞口無言。
楊蓁目光殷殷,滿面正色,逼問道:“你說啊,你為何不愿見我依從誠王?為何夤夜之間跑來警告我?你若是不說,我……你信不信我明日便去找王爺自薦枕席?”
她也說不清自己此時是何心境,本來可以讓自己心如止水,波瀾不興,對沒有把握的事就不去抱希望,可只因被他那天的言行所撩撥,近幾天來她時不常就想去抱個希望,想去憧憬美夢成真,卻又一次次地拿他的親口否認來給自己當(dāng)頭一瓢冷水。
這滋味實在太過折磨,她再也忍不下去,務(wù)必要聽他說個清楚,做個了斷才行!
腦中回響著誠王那一句“徐顯煬不要你了”,楊蓁心酸難耐,幾乎賭氣地心想:我就不信我有那么差勁,你不要我,自還有別人愿意要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