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草糕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他忽然間感到無比的厭倦和寂寞,厭倦了熙熙攘攘紛紛擾擾的江湖俗事,寂寞于古道瘦馬踽踽獨行的自己。
他這些年其實已經漸漸不問凡塵了,只是獨自一人四處漂泊,行蹤無定。
他在這一刻,生出了強烈的回鄉的欲.望。
他滿腹心事,郁郁寡歡,獨自去酒樓飲酒。
酒樓里的歌姬一身素衣,撥著琴弦,聲音迷離微啞,算不得什么上好的音色,卻偏偏撩人心弦。
“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
壯年聽雨客舟中,江闊云低、斷雁叫西風。
而今聽雨僧廬下,鬢已星星也。
悲歡離合總無情,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
一聲一聲,聲聲催淚。
他不過才三十一歲,可是他覺得自己好像已經很老了。
他仰頭喝盡杯中烈酒,徹底下定了決心。
他回到故鄉,已經無人認得他。這個小鎮里自然也不會有人知道,路上這個滿面風塵的負劍男子就是江湖上久負盛名的梁易。
他打聽到了阿妙的住處,這才知道她已孀居多年,獨自撫養著一個兒子。
她是個寡婦。她過得并不快樂。
哪怕多年未見,阿妙仍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梁易看著她發間若隱若現的幾絲秋霜,知道他這后半生,都將在贖罪中度過。
沈樊成想知道什么是江湖,梁易便說給他聽,說江湖的花團錦簇,說江湖的艷陽晴空,也說江湖的血雨飄搖,也說江湖的白骨瑩積。
江湖是什么?江湖就是無常。在這里,多情的會冷淡,柔弱的會堅韌,繁榮的會凋敝,失意的會得勢,孰是孰非誰黑誰白,也許三年之后便又是一個翻轉。
沈樊成問他:“你后悔嗎?”
梁易不語,只是摸了摸他的頭。
妙娘子喊沈樊成回去吃飯,她看了一眼他身邊的梁易,牽走了兒子,冷淡地離開。
梁易始終不走,她也就選擇無視他。
妙娘子其實不太愿意沈樊成與梁易多接觸,但是男孩子本來就難管教,沈樊成又缺少一個男性長輩教養,而梁易的脾氣被江湖打磨得很好,又有見識,久而久之的,她也就默許了這種行為。
梁易教了他很多功夫,妙娘子冷眼看著,只回去后叮囑沈樊成,這些武藝只可日常防身用,萬不可因此輕易涉足江湖。
沈樊成知道母親因為梁易而對江湖懷有怨懟之心,所以他從不反駁。
只是,哪個男孩會不向往那種危險而精彩的地方呢?
縱然知道江湖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內心總還是躁動不安的。
妙娘子在沈樊成十四歲那年病倒了。是毫無預兆一下子病倒的,大夫說是多年來的積勞成疾加上憂思過重,人才會突然垮掉。
梁易非常著急,差點動用江湖關系找名醫來,卻被妙娘子主動制止了。
這是她這些年以來,第一次主動跟他說這么長的一段話:“阿成已經長大,他是個聰明孩子,不需要我多操心了。我壽數已盡,自有感覺,你就讓我安安靜靜地走吧,我真的太累了,太累了……梁易,我愛了你很多年,也恨了你很多年,事到如今,我不想再和你多有牽扯。你放過我吧。若有來生,我們再也不要遇見。”
她纏綿病榻半年,最后走得很安詳。
出殯那一日,沈樊成走在梁易旁邊,驚覺一夜之間,他雙鬢已然斑白。
沈樊成不愿繼承家業,梁易便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
不得不說,沈樊成雖然沒長一個科舉的腦子,卻天生長了一身習武的筋骨。
出師之日,梁易坐在他面前:“你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你是阿妙的兒子,按理說我應當保護你……”
“不必。”沈樊成道,“路是要我自己闖的。是成是敗,我都無怨。”
梁易露出一絲欣慰的笑意:“你說得對。你很好。”他伸出手,原本想摸摸他的腦袋,卻想起如今的沈樊成已經不是可以隨便被摸腦袋的年紀了,便臨時換了方向,拍拍他的肩,“我相信你。終有一天,你的光芒會照耀在這片江湖之上。”
殷佑微將頭靠在沈樊成肩上,輕聲道:“那你師父后來去哪里了呢?”
沈樊成道:“我不知道。他說師徒緣分已盡,從此天涯路人,不必相問。我也再沒有聽說過他的消息。江湖的人換了一茬又一茬,如今已經沒什么人記得他了。”
他其實心里有個猜測,只是從不愿意去證實罷了。
殷佑微忍不住握住他的手:“你比你師父勇敢那么一點點。”
“哦?”
“你師父其實一直在害怕那些有的沒的,你也害怕過,但是你現在克服了。”
沈樊成笑了笑。
他伸開胳膊,攬過她的肩膀:“那么,你也比我娘勇敢那么一點點。”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