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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念頭一出,他自己倒是微微一愣。
又比如他在小酒館自斟自飲時,恰巧遇上一對仇人見面互捅,這種私人恩怨與他無關,他面不改色地起身離開,但看到飛濺的鮮血時,心頭卻不由一顫——幸好她不在,看不到這等場面。
他走出酒館的門,瞇了瞇眼:他一定是為她操心得太多了,直到現在,還在情不自禁地替她考慮。
而她之前給他買的一套新衣服,他雖沒有再穿過,卻也一直帶在身上。
他從未和哪個女子一起待過這么長時間,還是個從前的他避之不及的嬌生慣養大小姐。
可偏偏,她就是喜歡他。
他沒錢,她有錢;他沒文化,她有文化;他武功高強,她手無縛雞之力;他父母雙亡,她全家和諧。
——怎么看都不配。
可就是這樣一個女孩兒,卻讓他忘不掉。
她一定是回去躲在閨房里哭了,他心想,也不知道殷家有沒有新請廚子,做的菜合不合她的胃口。
他心里隱隱覺得后悔。
而究竟在后悔些什么,他自己也說不清。
現在她又一次出現在他面前,他心疼唏噓之余,內心竟生出幾分連自己都不曾察覺的欣然。
殷俊把貨隊的人叫了回來,給了一筆錢,囑咐他萬萬不能向旁人透露京城殷家的變故。
又挨個把手下商鋪的掌柜敲打了一遍,說自己要出門談個大生意,讓他們在江州安分辦事。
最后,殷俊把昌平留在了江州殷宅。
昌平急道:“我要跟著少爺回京城!”
“你好好待在這里,我們這趟必然要出去很久,宅子里的事務不能沒人管。還有那些商鋪,你跟著我跑過許多回,基本的東西你也懂,你是我身邊的人,那些掌柜都認得你,你時不時去轉幾圈,他們也不敢做什么動作。”殷俊拍了拍他的肩膀,“昌平,相信自己,好好干,你是我在這里最信任的人。回來我給你娶媳婦。”
昌平一邊委屈于少爺不帶自己,一邊又欣慰于少爺的信任,最后只好點頭:“那少爺,你有什么消息可一定要寄信回來啊。”
“當然。”
昌平吸了吸鼻子:“……老爺,夫人,還有大少爺,他們一定都好好的呢。少爺不要太擔心了。”
殷俊垂眸:“……當然。”
手卻緊緊攥起。
兩日后,殷俊、殷佑微、沈樊成三人往京城而去。輕車簡裝,沒帶任何仆從。
殷俊本想找個車夫的,但沈樊成卻主動要求駕車,因為他覺得倘若自己和殷家兄妹坐同一車廂,三個人都會很尷尬。
那是他們的家事,他雖莫名被牽扯了進來,但有些事情還是只能兄妹二人私下說。
殷俊本是拒絕的,可沈樊成十分堅持,他又說服不過,只好作罷。
殷佑微一直悶悶地縮在車廂里,殷俊想和她說說話,又覺得自己心里也煩躁郁悶,恐怕也勸不出什么來,只得象征性地摸了摸她的頭,靠到了車廂的另一邊發呆。
沈樊成坐在外頭駕車,聽不見里面有說話聲,便猜到兄妹倆都是心事沉重,無話可說。他想了想,揚聲問道:“殷公子,前面再走幾里有個小鎮,要去歇歇嗎?”
車廂里響起低低的絮語,也許是殷俊在和殷佑微商量。
隨后,殷俊掀起簾子:“去吧。”
一味趕路,恐怕身子要吃不消。
三人在鎮上略作歇息,在一家小面館里坐下來吃午飯。
沈樊成囑咐店家:“給他們兩個的面,少油少鹽!給我的面,放辣!”
殷俊倒是笑了一笑:“沈兄倒是很細心。”
“你們吃得大多是精細米面,胃被養得刁了,突然吃得重油重鹽,怕是會不舒服。”沈樊成從桌上筷筒里抽出三雙筷子在熱水里涮了涮,放到各人面前,“我么,吃得辣一點,比較提神。”
殷俊道:“真是辛苦沈兄了。”
“不辛苦不辛苦,本來就是我自己要去的。”沈樊成擺擺手,“這路途遙遠,難保車夫心懷不軌,還是我比較靠譜。”
殷佑微似是想起了什么,抬頭看了沈樊成一眼。
三碗面很快端了上來。
那面的味道雖然不能和酒樓里精心熬煮的相比,卻也算是別有風味。
殷俊不聲不響地吃著,殷佑微則咬斷一筷長長的面條,看了看沈樊成。
有風吹來,將辣油的氣味送到她鼻尖。那飄著辣子的面湯,她是嘗也不敢嘗的,但他卻吃得有滋有味。
其實無論他吃什么,好像都很能勾起別人的食欲。
沈樊成吃得額頭冒汗,他擱下筷子,以手扇風,抬頭看了看棚子外的天色:“天很悶啊。”
灰白色的云朵覆滿了整片天空,陰陰沉沉,不見陽光。
殷俊探了探頭,道:“怕是要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