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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對她有什么用?”
黑衣人的目光逐漸幽深起來,他偏頭咳出一口血沫,道:“反正我也要死了,干脆說給你聽好了。”
沈樊成抱劍而立。
“我認識她,是一次被人追殺受了傷……”
那時候,飛花手無可奈何,從墻垣上跳下,開了最近一間屋子的窗就翻了進去。
他沒有想到,半夜三更的這間屋子的主人還沒有睡,而且還是個柔弱女子。
他將匕首架在她脖子上:“噤聲。”
女子在短暫的驚慌之后便重歸沉寂,飛花手聽著外面的動靜,半晌后輕輕呼出一口氣。
女子忽然輕聲道:“你受傷了。”
她剛一開口,飛花手就下意識壓緊了匕首,聽清她的話,他不由怔了怔,隨即警惕地瞇眼:“你最好忘了這件事。”
女子道:“房間的左側柜子里的第二個抽屜,里面有傷藥和紗布。”
飛花手沒有動,只是充滿懷疑地盯著她。
半夜不睡覺、膽子很大、莫名幫助陌生人,這個女子怎么看怎么可疑。
女子道:“你是不是會武功?我雙腿殘疾,不會威脅到你的。”
他這才發現女子是坐在一張輪椅之上的。
傷口還在滲血,他咬了咬牙,點了她的穴道,按她說的找到了傷藥和紗布。確認安全無毒之后,他便開始給自己處理傷口。期間女子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沒有其他反應。
等他處理完,便解了她的穴,開始認真打量起這個女子來。
她五官長得不錯,柔弱無害的樣子放在先前很容易成為他的獵物,不過現在知道了她是個殘廢,他就沒了興趣。
“你是什么人?”他問。
“我叫孟綠枝。”
他愣了愣,本來只是想問個身份,沒想到她直接答了名字。他恢復陰惻惻的表情:“今夜的事情,你若敢說出去……”
女子平靜回道:“我沒有打算說出去。”頓了頓,“你是江湖上的人嗎?”
“當然——你不怕我嗎?我夜闖民宅,還一身是傷,你就不擔心自己惹上是非嗎?”
女子搖了搖頭:“總不會比我現在的處境更糟糕。”
他看著她,被挑起了興趣。
她道:“我聽人說,最近有個采花賊出沒,你認識嗎?”
“就是我。”
他坦誠地回答,等待著她露出膽怯的神情,可是結果令他失望。
孟綠枝點了點頭,沉吟半晌,說:“你在被人追殺吧?最近是不是不好行動了?”
他雙手環胸,似笑非笑道:“你想干什么?”
“我想……我想和你做個交易。”孟綠枝猶豫了一下,說道。
“哦?”
“你……你晚上可以常來找我,而我……我想請你辦點事情。”她說完,便低下了頭,微微咬住嘴唇。
飛花手驚訝地挑眉:“你這是……在向我自薦枕席?”
孟綠枝沒有回答,權當默認。
飛花手的興趣被徹底勾了出來,他抬起她的下巴,道:“你我素昧平生,我看你也是個好人家的姑娘,竟然不僅不怕我是個采花賊,還要向我自薦枕席?有趣,太有趣了。”
孟綠枝蹙了蹙眉:“這不過是個交易。”
“可是,真可惜,我對殘廢沒有興趣。”
她聽到“殘廢”二字,臉色變了一變。
“不過,我對你實在是好奇極了,你若肯和我說一說你為什么這么大膽,又要我辦個什么事情,或許我看在新奇,也會幫你做了。”他摩挲了一下她的下巴,“敢主動向采花賊獻身的女子,你大概是頭一個。”
孟綠枝道:“我別無選擇。你是我這么多年,見到的唯一一個外人。”
飛花手一夜未睡,聽她講了個很長的故事。
她說得很慢,咬字很清晰,臉上沒有什么表情,仿佛那故事不是她的,可字字句句又分明透著強烈的情感:“……憑什么她是嫡女,爹就對她百依百順,憑什么她是嫡女,就可以肆意羞辱我和我娘?
“明明是我在外過了六年沒爹的日子,是我娘含辛茹苦地把我撫養長大,她錦衣玉食慣了,只知道我娘搶走了爹的寵愛,又可知我娘除了他一無所有?我娘什么都不會,只會教我隱忍度日,可她卻不肯放過我們,明明她娘都可以裝作視而不見,她卻非要湊上來,彰顯自己的優越。
“她娘死了,好罷,我認了,是我沖撞在先;可是爹死了,她憑什么不讓我們拜祭?那也是我爹啊!那是我和我娘苦苦熬日子才換回來的爹啊!——其實我也不是不怨我爹,相信她也一樣,只是終究有著血脈。爹沒了,我忍著,她卻發泄到了我頭上……我娘也死了,我在這世上徹底沒了親人——她從來沒有把我當妹妹看過。”
飛花手保持沉默。
“所有人都當我是喪門星,我若不再為自己爭取一點機會,我就徹底毀在她手里了。我也是真心喜歡那人的,可是她不僅碾碎了我最后的希望,還廢了我一雙腿。從此以后,我算是徹底完了。”她幽幽地說著,燭火映在她眼底,似冥火跳動,“我恨她。我不甘心就這么被困一輩子。我需要有人來幫我。可是周圍全是她的爪牙,我毫無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