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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稍作猶豫,將銀白色的鏈子掛在了衛霖的脖子上。
衛霖低頭摸了摸胸口發光的水滴狀瓶子,好奇地問:“這是什么?”
“從主城神殿里取出的圣光,蘊含著神的福澤……別拔瓶塞!帶來的就剩這么點了。”白騎士阻止了衛霖的浪費舉動,將瓶子端端正正地擺在他胸口,“這一瓶是在拂曉啟明星剛剛升起時采擷的,所以叫‘晨星’。你戴著它,關鍵時刻打破瓶子,或許能救你一命。”
衛霖摸了摸光滑而溫熱的玻璃瓶,問:“就剩這么點了,怎么不自己留著,畢竟你才是沖鋒陷陣的那個。”
在清輝的籠罩中,白騎士嚴肅的臉色仿佛變得異常柔和,竟無端地生出了點含情脈脈的味道——但更有可能只是光線帶來的錯覺,他的聲音依舊像重劍一般低沉堅硬:“因為你還不夠強。”
衛霖感到一陣心虛。的確,在這個s級的“絕對領域”里,劍氣和魔法是家常便飯,隨便拎一個boss出來,都是毀滅術士或者寒冷領主這種級別的,a級破妄師的特殊能力就顯得有些不夠用了。尤其是兩個世界的物質本源和力量規律完全不同,如果只是被動地采用常規手段,遲早是要栽跟頭的——就像白源的“非生物體具現化”能力,由于不能超過本世界的科技水平,又需要對原理有一定的了解,那么在這種魔法世界中,幾乎就沒有了用武之地。
他的武器“附魔”技能,也因為匕首本身質量平凡,以及之前儲存的物質品種單一、消耗將盡而發揮不出更大的作用。
不是我軍太弱,實是對手太強啊……衛霖忍不住要仰頭嘆息淚流滿面,高魔世界是所有破妄師的噩夢,誰都不愿輕易以身犯險,所以麥克劉這死老胖子才騙他們說任務難度是a級,估計是也是怕他們臨陣罷工。
——話說回來,白源是不是早就預想到這一點,所以在意識進入時動用了什么特殊手段,讓自己更好地融入這個世界,所以才以一名npc的身份出現在他面前?衛霖腦中忽然靈光一閃,想到除了“白源的意識出了問題”之外的另一個可能性。
他不禁再次湊近,仔細端詳白騎士的五官神情,試圖找出一點蛛絲馬跡來證明自己的猜測。但對方只是不太適應地向后避了避,有種欲蓋彌彰的疏離。
“我有個建議,你們干脆吻個痛快,再一門心思地做正經事,免得總是這么心猿意馬——怎么樣?”一個冰冷沙啞、仿佛能凍成實質的聲音幽幽說道。
——法利斯蘭的聲音。但與之前似乎不太一樣。衛霖想了想,覺得應該是更加“實質化”了,也許被圣光所傷的地方逐漸痊愈,使得他的力量又增強了幾分。
白騎士顯然也聽到了,急促地退了幾步,沉聲說:“隨意玷污其他騎士的名譽,你是想要決斗嗎,法利斯蘭?”
寒冷領主的語調中帶著點不屑:“我是看你們實在雛得不行,看不下去了而已。哦,這么說話太粗魯了,要么我換個含蓄點的說法——如果名譽的優劣與談情技巧的高低成反比的話,您肯定是當下的第一騎士。但在我們那個時代,一個不懂調情的騎士,與只會戰斗的莽漢沒什么區別。”
衛霖“嗤”的笑了一聲,也不知在笑兩個騎士中的哪一個。
白騎士面無表情道:“沉迷女色以至于被女巫詛咒而亡的騎士,有什么臉面與資格說這種話?”
法利斯蘭反唇相譏道:“沉迷男色的騎士就有資格了是嗎?”
衛霖覺得他們下一秒就要再次打起來,連忙跳出來打圓場:“任務要緊!現在我們共同的敵人是加摩爾,槍口要一致對外!”
兩人怒目對峙片刻,雖然劍拔弩張,好歹矛盾沒有進一步激發。
衛霖松了口氣,拍了拍白騎士緊攥劍柄、青筋畢露的手背:“走吧,這個洞看起來挺深,我們看看它到底通向哪兒。”
他佩戴著發光的“晨星”項鏈,自然而然地充當了路燈的角色,走在隊伍的最前頭。但白騎士沉默地加快了腳步,與他并肩而行,遇到拐角或者比較狹窄的地方,還會不經意地將他往自己身后拉一下。
法利斯蘭慢悠悠地飄在最后面,與兩人隔了一段相當的距離——衛霖很受不了那股寒氣,連打了兩個噴嚏后,要求寒冷領主得與他們保持至少十五米的人身距離。
他們在曲折狹窄的坑洞中并沒有走多久,幾分鐘后,前方霍然開朗,擴大成一片不知長寬深遠的龐大空間,被濃厚得化不開的黑暗包裹。衛霖舉起胸前散發圣光的玻璃瓶,也只照亮了眼前七八米的事物,然后他輕輕抽了口冷氣——
第100章 遺骨
人骨。
陳舊發灰的脊椎、肋骨……密密麻麻、層層疊疊, 腐敗的霉味與觸目驚心的感覺一齊撲面而來。
這還只是被照亮的一小塊區域, 在后方龐大的黑暗中,不知還有多少這樣的遺骸堆積如山!
衛霖花了好幾秒, 才從震撼中緩過神來, 嘆道:“這就是兩百年前的那個人骨祭坑?原來入口就在教堂的正下方……”
白騎士也難以忍受地皺起眉:“你看這些骸骨, 有新有舊,并非是同一時期的。”
衛霖端詳一條脊椎骨, 點頭說:“的確, 這具就很新鮮,白骨化還不到兩年吧。看來這十年間, 加摩爾帶著手下的術士們, 沒少給這古祭坑添磚加瓦。我想其中的原因絕對不簡單, 也許和他心心念念的‘圣魂喚醒’有關。”
他把“晨星”拎得更高,試圖看到更遠一些的情況。白騎士望向來時的坑道,說:“法利斯蘭不見了。”
衛霖聞言回頭,果然不見了尾隨飄蕩的寒冷領主。“找阿德萊德的尸體去了?畢竟一路走來, 都沒見到那口棺材, 奇怪, 那么大個體積,應該很顯眼的才是。”
他嘀咕了兩句后,注意力轉移到更重要的事情上,見縫插針地把腳踩進及膝深的骸骨堆中,試著往內挪動。
“——你要去做什么?”白騎士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衛霖回答:“按你之前的描述,這個祭坑的外圍是軀干骨, 內圈是顱骨,臂骨和腿骨在下方,組成向日葵的形狀——為什么是向日葵?有什么特殊含義嗎?而且你看,這些骸骨擺放的方向全都是朝內,我想到‘花盤’的最中央,看看是什么情況。”
白騎士想了想,沒有放手,說:“我和你一起去。”
兩人小心地趟著骸骨往祭坑中間走,費了好一番工夫,才穿過外圍“花瓣”,到達“花盤”部分。
白光映照下,無數顱骨瞪著黑洞洞的眼窩盯著他們,令人毛骨悚然。衛霖彎腰拾起其中一顆。由于年代久遠,它已經變得酥脆,被手指捏過,像劣質餅干一樣碎成了塊。
衛霖嘖了一聲,丟掉骨頭渣子,繼續艱難跋涉。
他們大約走了兩三百米,終于看到前方的顱骨堆里有個石臺,上面依稀豎立著一根矮矮的圓柱,如同托盤般盛著個什么東西。
衛霖拈著“晨星”近前看,發現圓柱上安放著的,是一個孤零零的顱骨。
乍看之下,與坑里的成千上萬個顱骨并沒有區別,它甚至是殘缺不全的,少了幾片頭蓋骨。衛霖繞著小小的石臺走了一圈,示意白騎士看這顆顱骨上奇怪的紋路:“正常人的頭骨上,沒有這些棕色紋路的,對吧?”
白騎士點頭:“這些看起來像裂紋,但又不是……似乎是規則的。”
衛霖又從地上撿起一顆裂掉的顱骨,兩相對比:“的確不是裂紋。而且這紋路似乎含有某種規律。”
他放下裂掉的那顆,指尖沿著圓柱上顱骨的紋路虛虛描摹,疑惑地挑了挑眉:“我總覺得有點眼熟,但一時想不起來……奇怪,我的記憶力非常好的,可以說是過目不忘。”
白騎士說:“也許你之前并沒見過,不用勉強自己去想。”
“不,我肯定在哪兒見過類似的……”衛霖突然拍了一下揣在斗篷里的那本錮靈之書,厲聲道,“別干擾我的思維,如果你不想再吃匕首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