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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利斯蘭將視線從少女尸體上挪開,轉向他,眼底的渴求之色令人毛骨悚然:“讓我進入你溫暖的身體……我就告訴你一切……”
“呸!想得美!”衛霖一手捏著錮靈之書,一手舉起匕首,“你還是再給我滾回書里去吧!”
法利斯蘭懸空飄起,挾風帶雪地撲向衛霖。
就在此刻,白光蒙蒙地泛起,如明月隔紗,隨后虛空仿佛被劍刃劈出漆黑深長的罅隙。一道身影從裂縫內破界而出,重返此間。
凜冽的劍氣擋住了惡靈的攻勢,逼得他不得不向后退避。
“白——騎士!”最后一個“源”字到了衛霖嘴邊,硬是拐了個彎,驚喜中帶著點擔心,“怎么被‘放逐’了這么久?”
白騎士有些慚愧看了他一眼,解釋道:“運氣不太好,被傳送到深淵位面,花了點力氣才提前返回。”
深淵位面……游戲中魔物們的棲息之地,由三位魔王畫地而治。白騎士雖然說得輕描淡寫,估計實際情況要危險得多,幸好平安回來了。要不是強敵在側,衛霖還真想撲過去檢查一下對方有沒有受傷,順道揩點油,眼下也只能先遞送一個欣慰的微笑。
“沒事吧,有沒有傷到?”白騎士難掩關切地問。
衛霖搖頭:“出了點意外,惡靈從書里出來了。加摩爾一時半會兒控制不住寒冷領主,不要臉地跑了,留我跟他死扛。”
“——寒冷領主法利斯蘭!那個惡靈果然是他。”白騎士臉色微變,擋在衛霖面前,將劍尖指向長椅上方盤旋的法利斯蘭。他看不見惡靈,但似乎另有一套方法辨認對方的所在,且十分管用。
衛霖輕按他的胳膊,朝一臉不甘的法利斯蘭說:“除了身體不能給,你再提個條件,我們做個交易?要知道,加摩爾的黑暗術法奈何不了你,圣殿騎士的圣光卻是不死生物們的克星,你不想被轟成一團水母,再封進書里去吧?”
法利斯蘭僵冷的臉上雖然毫無表情,動作卻遲疑了下來,似乎正在思索著這個建議的可行性。片刻后,他用陰冷的聲音說:“除非……你能讓我不再寒冷……解除這個詛咒……”
“傳說中阿德萊德用靈魂下的詛咒?該怎么解開?”
“首先摧毀她的肉體……一根頭發、一片指甲都不能留……”
衛霖低頭看棺中的少女尸體——除了缺少頭顱,她就像朵嬌嫩的鈴蘭花,稍微用點力就被揉碎了,摧毀這樣的肉體,很困難嗎?他試著伸手觸碰了一下少女的肩頭,感覺隔著衣料戳到了塊堅硬無比的玄武巖,又試著用匕尖刺了刺,果然分毫無損。
這么邪門的古尸,不知用火能否燒得掉?
白騎士在他觸碰少女時,不由自主地皺起眉,沉聲道:“小心點。你能和惡靈溝通了?他說什么?”
“我打算和他做個交易。他要我幫忙解開寒冷詛咒,首先毀去這具尸體,一個細胞都不留。”衛霖曲起指節,敲擊尸體的手背,巖石一樣叩叩作響。
“……做交易?知不知道寒冷領主的稱號,在兩百年前就震懾一方?即使只剩下靈體,也不是普通的惡靈可比。連加摩爾都心存忌憚,輕易不和他正面對抗,想方設法地用年輕人當祭品,引他入套,雖然從沒成功過。現在你跟我說,你想跟這樣的角色做交易?”白騎士一臉的不贊同,卻不顯得疾言厲色,最后一句附在他耳邊低聲說,“上次我能重創他,也是借用一件消耗性的圣器,不是你以為的那么容易。現在我拖住他,你趁機逃離修道院,快!”
“試試嘛。”衛霖搖了搖白騎士覆蓋著臂甲的胳膊。后者似乎有點承受不住這個近乎撒嬌的親昵動作,想抽手,又莫名的有點舍不得,嚴肅的神色被耳根的一點紅暈出賣。
——連耳根那點紅暈,都與白源相同呢。衛霖不禁想竊笑,要不是大敵當前,他非好好調戲一番這位正直自律、不茍言笑的圣殿騎士不可。
惡靈發出了不耐煩地催促:“摧毀她!”
“既然是交易,自然得有契約,空口說白話怎么行?”衛霖笑瞇瞇地伸出食指擺了擺,“這樣吧,咱們簽個合同,誰違約,就關進書里去。”
錮靈之書在他手中嘩啦啦地翻動起來,在其中一頁停住了。紙面上一圈花紋繁復的圖案泛起微芒,在上空投射出血紅色光影,迅速擴大,變成懸空的巨大符文。衛霖將那根伸出的食指摁在了符文上,招呼道:“來,簽個合同,保證童叟無欺。”
法利斯蘭躊躇了一下。
現在輪到衛霖催他了:“你只是靈體,沒法親手毀掉這具尸體,而加摩爾又想利用她。這里除了我和白騎士,沒人能幫你解除這個詛咒。來吧,你會暖和起來的——我是個信守承諾的老實人。”
法利斯蘭被他說動了,飄過去,將一根鐵青冰冷的食指按在了符文上。
“至高神在上。”衛霖用混靈古語說。
法利斯蘭應道:“見證世間一切。”
符文旋動起來,放出濃烈的亮光,然后裂成兩半,光影猛地收縮回去,在雙方指尖留下微縮的印記。
法利斯蘭感受了一下半枚契約符文,沒發現有什么不對勁,僵冷的語氣緩和了些,說:“摧毀她。”
衛霖的匕首上騰起一叢火焰,試著觸碰阿德萊德。火焰燒掉了巴掌大的一塊衣料,然而內中的尸體依然銅皮鐵骨,只是皮膚熏黑了一點。
“砍不動、燒不掉,這下有點難辦了。”衛霖為難地撓了撓額角,問白騎士,“你們有啥圣火之類的可以用嗎?”
白騎士說:“沒有。我們使用至高神賜予的圣光之力。”
衛霖不甘心地追問:“那燒死女巫時用什么火呢?”
白騎士板臉道:“我們騎士團不燒女巫,那是黑教會干的事。”
衛霖沒轍了,轉而對法利斯蘭說:“這樣吧,你先告訴我兩百年前這里發生了什么。說不定我聽完后發現了什么線索,或者忽然有了靈感,能找出咒語的弱點。”
法利斯蘭臉色不快,但還是勉強開口答道:“兩百年前,我路過這座修道院,受到阿德萊德的蠱惑和勾引,一時意亂情迷,住了三天。”
衛霖小聲嘀咕:“干柴怪烈火。”
“三天后我驚覺身負的使命尚未完成,國王新賜的封地還等待我的治理,于是準備次日早上離開,問她要不要和我同去。阿德萊德毫不猶豫地答應了。我當時真的很開心……”法利斯蘭陷入回憶,冰冷空寂的灰色眼珠也仿佛有了點光彩,但隨即轉為更加切骨的厭惡與仇恨,“但我沒想到,她從頭到尾都在騙我。晚餐時我喝了杯飲料后不省人事,醒來后發現被綁在祭臺上——”
“就是之前綁我的那個祭臺?”衛霖插嘴。
法利斯蘭點頭:“我成了祭靈儀式的祭品。”
“祭靈儀式到底是什么?”
“用青春健康的血肉之軀供奉祭靈。這座修道院中圈養著不少靈體,能力有強有弱,只有最強的才能成為祭靈,接受血肉供奉,獲得短暫無痛的安寧與強大不穩定的力量,然后被阿德萊德拿來作為圣魂喚醒的能量材料,就像燒水要用的木頭。”
“我知道了。‘祭品’是引火絨,‘祭靈’是燃燒的木頭,‘容器’呢,裝水的鍋?那么喚醒的圣魂就是被燒開的水了?”衛霖問,“想喝水的是阿德萊德?她并不是修道院收養的棄嬰,而是幕后掌權者?”
法利斯蘭說:“不錯。當初她用天真柔弱的少女姿態,可騙了不少人。不過她還是低估了我,身為能以戰斗功勛換取封地的第一騎士,怎么可能束手就擒,于是我也耍了她一把。”
“怎么耍?”衛霖好奇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