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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霖見兩人同時出現,特意注意了一下顏雨久,并沒有在她神色如常的臉上發現更多情緒。她的目光依舊全程追逐著束爭陽,并在對方偶爾觸及自己時,迎上去一個甜美的笑容。
他默默地嘆口氣,對白源說:“我改變主意了,不想用強制手段將顏雨久帶出。這樣吧,今晚找個機會再和她談一談,如果她還是堅持選擇束爭陽、放棄自己,那就成全她。”
白源點頭。這個營救任務對他而言,本就是無可無不可,要不是衛霖迫于無奈接了,他也不會多管閑事。
天陰得厲害,灰蒙蒙的一片,沒有了明朗的陽光,海風吹過島嶼上的樹叢草坡,就多了種蕭條、壓抑甚至肅殺的味道。這種氛圍下拍攝“人獸”被“狩獵者”虐殺,真是恰到好處。
衛霖毫無困難地扮演了一個沒心沒肺、除了錢啥都不在乎的男妓,和倒霉落魄的前黑幫頭目男六,以及一群指東打西的群演,假裝在兇猛食人犬(導演說這個后期會用電腦特效制作)的追趕下,沒頭蒼蠅似的沖進了密林。
然后是那些俱樂部會員,開著越野車,帶著保鏢和規定的槍彈武器,像獵殺麋鹿一樣,將他們一個個變成槍口與刀刃下的戰利品。
這時我們的衛霖同學才開開心心地撕掉了小白臉的偽裝,險些把不服管教的男六掐死在樹干上,然后帶著這條隨時可能反咬一口的狼犬跟班,踏上了反獵殺的暴力旅程。靠著陷阱和搶來的武器,一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干掉了好幾個“狩獵者”和保鏢,最后與臥底的男一狹路相逢。
兩人在一番唇槍舌劍和男六的瞎攪和之下,基本達成一個不能說出口的協議——你抓你的,我殺我的,槍口先一致對外。
為此,帶著面具的殺青還在李奧的要求下,朝他胳膊上開了一槍,讓他拿去當苦肉計引“小公爵”入套。
在拍這一幕時,束爭陽又ng了好幾次——不知道為什么,他總覺得對面衛霖拿在手里的那把不是道具槍,里面貨真價實的子彈下一秒就會在他心口開個血洞。
道具師檢查了一遍又一遍,還拆開給他看過,可這種莫名其妙的錯覺卻始終縈繞在束爭陽心頭,仿佛死神鐮刀投下的陰影,揮之不去。
“放心,我不會乘機送你一口蓋國旗的棺材。”衛霖說著臺詞,朝他詭異一笑——這縷笑意既濃烈又扭曲,血腥味十足,渾然不像個正常人類,令他毛骨悚然,感覺對方俊秀皮囊下分明藏著只噬人的妖獸。
這只披著人皮的怪物舉起手槍,瞄準他。準星后面的眼瞳是森冷的沼澤,仿佛有什么極為黑暗殘暴的東西正從沼澤深處爬出,帶著饑餓與嗜血的渴望,張開滿是利齒的口器……
束爭陽連連后退,身體里像塞了塊寒冰,把心臟肝膽都凍得揪成一團,他再次大叫:“停——別開槍!”
查胤一甩涂涂改改的劇本,滿臉惱火。他還一次都沒行使導演的權力,演員已經自己喊停十次了!到底搞什么!這場戲有他媽這么難演?不過就是個道具槍、假子彈,油皮都不會蹭破一點點,犯得著反應這么過激?束爭陽這是在折騰自己,還是折騰全劇組的人!
白源在場外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場死活拍不完的戲——就像一把鍘刀懸在頭頂,即將砍斷脖子時,被死囚的嚎叫聲喝停,再次落下、再次停止,反反復復,折磨得人生不如死。
不得不說,“造物主”的感覺真是敏銳。那把槍在別人手里是道具,可是被衛霖一觸碰,就變成了具有殺傷力的致命武器——他動用了特殊能力“附魔”。
當他瞄準束爭陽時,對方和死亡就只隔著扣動扳機的那一毫秒。
束爭陽本能地感到了恐懼,但理智又告訴他,這只是演戲,根本不存在死亡的威脅。
直覺警告他要躲避,但面子不允許他因為一把道具槍就可笑地落荒而逃,于是他被這兩個截然相反的感知,拉扯得快要精神分裂。
像被困在個看不見的鐵籠里,他焦躁得向后捋著額發,來回踱步,幾乎維持不住一貫優雅從容的形象。
圍觀的眾人在竊竊私語,束爭陽懷疑他們在嘲笑自己的狼狽和反常。
不知怎么的,白源有點想笑。
本來以為在這個難度系數評分只有c的“絕對領域”里,除了隨意造造鈔票,他和衛霖壓根用不上特殊能力。沒想到最后用在了這么戲劇化的場景中。
衛霖用特殊能力逗弄著“世界之主”,就像路人在用佩劍逗弄一頭栓在鐵柱上的巨龍——然而一旦巨龍意識到,頸間的鎖鏈并非不能打破,鎖鏈就會很快寸寸崩解。到時巨龍騰空而起,噴出足以毀滅萬物的烈焰。
真是膽大妄為……可愛至極。白源在心底贊賞。
“——不拍了!”束爭陽忽然大聲說,“我人不舒服,需要休息!”
查導怒氣沖沖地想:拍這部戲我從頭到尾就沒舒服過!
但他沒法強迫一個自稱生病的演員繼續工作,尤其那個人還是個占據演藝圈至高寶座的巨星。他只能妥協地說:“那束先生就先休息,其他人繼續,拍下一場。”
束爭陽坐在助理備好的折疊椅上,用冷毛巾洗了把臉,然后抬眼盯著衛霖。
他曾覺得自己是上帝的寵兒,沒有一件事不順風順水,可眼下有些事態竟然脫離了掌控,朝著茫然未知甚至心煩意亂的方向滑去。
這個叫衛霖的家伙不對勁!他滿懷警惕地思索著。雖然看起來沒什么問題,但就是覺得不對勁。
如同繪滿美麗精細的花紋的圖畫上突然暈開一團墨點;如同街道上無數黑白靜默的人影中間突然出現一抹鮮亮。他是變數,是異類,是破壞者!
束爭陽逼視衛霖,目光疑惑而敵意十足。
衛霖正在喝水,有所感應似的回頭,朝他懶洋洋地一笑。
似乎在嘲諷:來啊,誰怕誰。
第76章 死亡裂隙
最后開槍這幕戲導演決定由文替上場, 拍個男一的堅定背影和掛彩的胳膊就算完事了。
束爭陽沉默了許多, 不時望向鏡頭前殺得血光飛濺的衛霖,若有所思。顏雨久則片刻不離地待在他身邊, 仿佛在享受暴風雨前最后的寧靜。
劇組的其他人也在擔心這場風雨的到來——今天的天氣實在太陰沉了, 令人擔心明天會不會有來自洋面的暖濕氣流, 將粗暴與恣肆地光臨這座小島。人們的心情似乎也受到天氣的影響,憋著一股爭分奪秒的悶氣, 莫名地提高了工作效率。
吃過簡易的工作餐后, 天開始黑下來,劇組要開始準備大夜場了。
在演員們下午拍攝的時候, 場工們一點沒閑著, 和拍完戲份的群演一起翻篩之前選定的一片野坡。它在密林邊沿, 荒草叢生,看著特別有亡命天涯的蒼涼感,但其實坡度并不是很陡,適合給男女主角相扶相持、連夜跋涉用。
他們要灑藥, 驅趕這片荒坡上可能存在的危險性動物——蝎子、蜘蛛、蛇之類, 還要檢查有沒有巖層裂隙, 以免演員踩空或摔傷。這花了兩三個小時的時間,終于趕在天黑前完成了。
燦白耀眼的探照燈亮起,如一柄柄利劍刺進荒野,直升機螺旋槳的呼嘯和犬吠聲從遠處隱隱傳來(這個也是后期制作的活兒),因為前黑幫分子男六的惡意告密而暴露身份的男一帶著女一,逃入密林、穿越荒野, 迫切需要尋找一個藏身之地。
束爭陽拖著顏雨久的手艱難奔跑,心里恨死了崎嶇不平的野地和那些鋸齒狀的草葉,以及大力將這個電影劇本推薦給他的經紀人。
他已經來回跑了三趟,并不是因為ng,而是導演需要多角度、不同距離地拍攝素材,留待以后剪輯出更好的效果。
這次是遠景航拍,主要由帶攝像頭的遙控飛行器在上空捕捉畫面,營造出寂曠荒野、草浪翻滾,一男一女后有追兵前路未卜,彼此掌心緊握、性命交付的那種緊張、險峻而又浪漫的氣氛。
所以他們離退出畫面邊緣的工作人員有些距離。
真希望這場折磨人的逃亡戲能盡快結束!束爭陽正滿腹怨氣地想著,身后的顏雨久一個趔趄摔倒,將他也拽倒在草叢中——這是導演講戲時規定的動作,他得動作敏捷地爬起來,充滿男子漢氣概地去扶起女伴,攙著她繼續前行,展現硬漢的鐵血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