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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棗不禁笑了, 蹲下身摸摸他的頭, “北北總夸我。”
“我說的是真話,”北北鄭重其事點頭, 嘴角垂了垂, 有些不開心, “可是你這么美,也不是為了給我看的。”
紅棗笑容更大, 點點他的額頭,“小家伙才幾歲,以后有好多漂亮女孩子要你看的。”
北北小大人兒似的嘆氣, “姐姐, 你不懂。”
“紅棗老師,紅棗老師——”莊莊坐北北后面一排,看見他拉著紅棗不放, 就把已經(jīng)收進書包里的東西又翻出來,故意弄得亂七八糟,扒著小桌子連聲喊,煩得北北回頭瞪他,他就做鬼臉吐舌頭。
紅棗無奈,走過去戳了下他肉嘟嘟的臉蛋兒,“莊莊聽話,自己整理好。”
莊莊笑嘻嘻的,“老師,你晚上是不是要跟戴叔叔約會啊?”
這一個個鬼靈精似的,紅棗真心頭疼,“莊小朋友,時刻要記得你只是個四歲半的寶寶,好不好?”
莊莊舉手,“可是我有個天天給人介紹相親的爺爺啊,我爺爺說了,這叫家庭教育,光榮傳承——”
他歪著身子,神秘兮兮湊近了紅棗的耳朵,“老師,告訴你兩個小秘密,我小叔叔下周要走了,回英國,最近可能都不會再回來啦,還有哦,我看到了你掛在休息室里的裙子,特別適合你,戴叔叔一定很喜歡。”
紅棗聽完,果斷把他拎起來擺正坐好,輕飄飄拍了他圓潤的小腦袋一下,以示警告。
自從上次放學(xué)咸豬手事件后,園長唐雅真就把她安排在教室里,很少再去校門口直面家長,那個大班的男孩子也被作為重點對象引導(dǎo)教育,聽說最近性格已經(jīng)平靜溫和了不少。
孩子們都走光后,紅棗回到了教師休息室,靠坐在墻邊,望著衣架上掛著的連衣裙發(fā)呆。
那條裙子的衣兜里,裝著在枕頭底下壓了多年的紙條。
既然確定字跡相同,那如果這紙條真的不是出自戴頌手里的話,唯一可能有差錯的,只有筆的顏色了。
昨天跟戴頌發(fā)過微信,打過電話,期間她沖動了好幾次,都沒能成功把這件事說出口。
最后還是決定,不要再通過任何人,任何電子設(shè)備,要等到面對面相見的時候,親口問清楚。
她確實被這些年數(shù)不清的誤解嚇怕了。
校友會晚上六點開始,現(xiàn)在是五點零五,戴頌有一場監(jiān)考,應(yīng)該剛剛結(jié)束,馬上就會來接她了。
紅棗不再多想,起身把裙子換上,對著鏡子仔細看看臉上細致柔婉的妝容,帶點小羞澀的緊張感從心底悄悄浮起。
裙子和妝都是韓毅一手幫她搞定的,本來她打算還像以前一樣簡簡單單就好,韓毅果斷否決,不留任何商量余地。
當時折騰了好久,韓毅才放下化妝刷,捏著她的下巴左右看,又把她拉到到穿衣鏡前轉(zhuǎn)了幾圈兒,終于滿意點頭。
教師休息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紅棗以為是其他老師回來了,隨口應(yīng)了聲,沒想到推門進來的是個臉生的孩子。
“紅棗老師,我是大班的平平,”孩子看起來比北北莊莊他們要高一些,神情怯怯的,小聲說,“小飛讓我來,請你過去一下。”
“小飛?”
平平口齒有些不清,支支吾吾說了半天,紅棗才反應(yīng)過來,小飛就是那天校門口咬了戴頌的男孩,請她過去,是聽了老師的話,想和她道歉。
紅棗對任何孩子都沒有惡感,哪怕做錯事過,但這么小的年齡,能改就是好寶寶,戴頌受傷,她更多的是氣自己,作為老師,她不能因為某一件事就對孩子本身產(chǎn)生抵觸。
她笑了下,柔聲問:“小飛在哪,你們還沒放學(xué)嗎?”
平平低著頭,“小班的同學(xué)還沒走完,我們倆就在游戲屋里邊玩邊等。”
小飛本身就特立獨行,沒跟同學(xué)們一起去校門,離群獨玩倒也不算新鮮事。
紅棗不疑有他,抬頭看了眼時間,估算著應(yīng)該來得及,點點頭答應(yīng),“好,老師跟你過去。”
*
游戲屋在離教學(xué)樓門口不遠的位置,里面只開了一盞燈,光線暗淡,有個瘦瘦的身影在室內(nèi)小滑梯上反復(fù)地跑上滑下。
地面上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瑜伽球,他一不小心,被個小號球絆了一下,臉上原本的微笑頃刻間蕩然無存,撿起球狠狠砸到墻上,那球輕而有彈性,更大力度地反彈回他面前,他目露暴躁的冷光,拾起一把玩具槍,拼命往球上用力戳刺。
直到腳步聲由遠及近。
他突然停住動作,把手里戳得千瘡百孔的東西滿不在乎地丟開,漆黑雙眼瞟向門邊擺著的一把紅色兒童椅,露出一點看起來很天真的笑容。
紅棗敲了下門,得到回應(yīng)才走進去,平平跟在后面,不安地四處亂瞟。
小飛跑了幾步,迎到紅棗面前,老老實實背著手,抬起頭一臉純善歉意地望著她,“紅棗老師,上次的事對不起,我已經(jīng)明白了,是我爸爸做錯了事,我不應(yīng)該不講理地咬人,希望你別再生我的氣了。”
紅棗低頭看著小男孩誠摯的眼神,原本還殘留的那點警惕立刻就消失了,欣慰地彎下腰,拍拍他的肩,“以后改正就好了,老師不生氣。”
小飛聽到她原諒,立刻開心地笑了,臉上有點泛紅,不好意思地說:“我們班老師說,道歉要誠心,所以我準備了一個小禮物,你可以收下嗎?”
孩子就是孩子,每一個乖起來都是小天使。
紅棗心里軟軟的,彎眉淺笑,“什么禮物?”
小飛指了指紅色兒童椅,“你先閉上眼睛,坐那里好不好,數(shù)到三,我就把禮物拿出來,這可是我精心準備好久的。”
那小椅子是幼兒園里常見的,椅腿的部分四面鏤空,后面有靠背,要硬說有什么不同,就是椅子座位上搭了條垂在兩側(cè)的長墊,把下面中空的部分遮住了大半。
但那種不同并不足以讓人產(chǎn)生什么不適,所以紅棗只隨便看了一眼,就依言走過去。
小飛牽著她,笑得童真而明朗,“老師,你閉上眼睛,我扶你坐下。”
紅棗只當做是小孩子想到了什么新奇點子。
她不想讓小飛失望,順著他的話閉上眼,撫平裙子,耐心地緩緩坐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