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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頌仰靠在椅背上,由于座椅向后推移的原因,紅棗比他位置略前,除非特意回頭,否則注意不到他的動作。
車平穩啟動,轉向燈打開,流暢地匯入川流的車海中。
戴頌側了側身,隱蔽地把手用力按在幾近痙攣的胃部,那些喝下去的酒,在里面不斷翻涌叫囂,恨不得割破了沖出來似的。
他知道喝不醉,但至少能用酒精給自己找一個放縱的借口。
比如此刻,他緊緊抓住紅棗意外出現的機會,卑鄙地利用她的同情心,想把她留在身邊,哪怕時間再短也好。
車很快開到戴頌樓下的車庫里,紅棗利落地停車熄火,跳下去跑到副駕駛,探身扶起戴頌,借著光線,她清楚看到他比剛才更白了幾分的唇色,急得喉嚨直冒火。
車庫門衛的大爺本來在搖著扇子聽廣播,戴頌的車回來,他也沒多注意,直到看見個嬌俏的小姑娘走下來,還親密地挽著原車主,這才驚奇地探出頭去張望。
沒看錯!還真是個小姑娘!
大爺心里別提多欣慰了,這小伙子是去年搬進來的業主,哪哪都好,就是沒對象,天天瞅著形單影只的,可把他急壞了。
這下好了,知道領女朋友回家,看來是好事將近啊!
戴頌住在十六樓,晚上這個時間段,在家的人基本不會再出去,出去的人大多還沒趕回來,電梯里間空空蕩蕩。
紅棗感受著電梯平穩上升,戴頌并肩站在身側,他身上的熱度隔著很近的距離撲灑在她光|裸的臉頰和手臂上,她才后知后覺地醒悟過來,她要去男神家里啦!
雖說有光明正大的理由,但她明明一個小時前還在氣悶地應付莊程,現在居然就站到男神家門口了!
紅棗心猿意馬時,戴頌隱忍的粗重呼吸聲把她神志拉回,正好電梯“叮”一聲到達,她忙小心地挽緊他手臂。
樓道里的淺色地磚光可鑒人,戴頌走到門前,解開指紋鎖。
紅棗跟在他身后,有點小局促,按道理說,已經把人送回家了,她應該主動避嫌才對,可是——
戴頌手攥在門把上,感覺到冰涼的金屬開始微微發燙,他屏著呼吸,回過頭問:“紅棗,可以進來坐坐嗎?”
紅棗不安的眼睛頓時大亮。
*
戴頌確實撐不住了,胃里像有把冰冷的匕首在到處戳刺,連帶著五臟六腑都跟著發出絞痛。
他進門后靠在玄關的墻上,閉目深深呼吸,再挑開眼睛,就看到紅棗正要蹲下身幫他換鞋。
混沌的頭腦瞬間清醒過來,他忙向后收了一下,把紅棗拉起來,“臟,別碰”,看她眼神憂慮急切,他抬手在她頭上撫了撫,指向餐廳,“別弄這個,幫我倒杯熱水吧。”
紅棗點頭,快速脫下鞋子光著腳就往里跑,又被戴頌拉住,他俯身在鞋柜里找出一雙棉質拖鞋放在她白嫩的腳邊,沉聲叮囑:“快穿上。”
明顯的大號男款拖鞋,肯定是他曾經穿過的,紅棗臉轟的發熱,不敢細想,趕緊把腳伸進去,噠噠噠跑去拿保溫壺,拎起來發現空空如也,急得又鉆進廚房,找到電熱壺接滿水,按亮電源。
紅棗這才輕輕舒了口氣,從廚房探出身,就看到戴頌還怔怔站在門口,目不轉睛望著自己的方向。
“學長?”紅棗繞過沙發,朝他跑過去,“是不是疼得厲害?水已經在燒了,藥箱在哪兒,我去拿!”
戴頌發白的唇動了動,“在……電視下面的抽屜里。”
紅棗輕軟地應了聲,調轉方向沖向電視柜,戴頌立刻就后悔了,他要是不回答,那個小身影是不是就會直直地趕到自己身邊來?
水很快就開了,熱氣噴在格子紋理的墻磚上,紅棗把藥箱放到戴頌身邊,回身進廚房倒了半杯開水,又拿起一只大碗,把開水在兩個容器里來回顛倒,直到熱氣散開,溫度剛好入口,才端出去送到戴頌手邊,切切地盯著他,“快喝,不燙的。”
戴頌接過來,把手里的一小把藥片全部吞下去,劇痛的胃在接觸到食物后,一時爆發出更加囂張的痛感。
紅棗半蹲在沙發邊,眉頭打成死結,急得不知道該做點什么好,戴頌家里根本不存在暖寶寶熱貼之類的生活必需品,連最古老的熱水袋都沒有,她端起水壺想再倒點熱水,手差點被壺嘴燙到。
她忽然愣住,而后激動地將杯子倒滿,直接把雙手貼在滾燙的杯壁上,忍過一會兒,覺得溫度差不多夠了,就把雙手隔著襯衫,輕輕貼到戴頌微微起伏的胃部。
痙攣抽搐的部位立刻被熱度撫慰,戴頌睜開緊合的眼睛,低頭看到急得鼻尖冒汗的小姑娘,正把溫了的手重新貼到開水杯上。
戴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翻過掌心,果然燙得通紅,心疼得聲調都變了,嚴聲責問:“你犯什么傻!”
紅棗以為他嫌棄自己方法土,連忙解釋:“我高中有次感冒發高燒,胃里又疼又冰,難受得厲害,就是用這個辦法熬過去的!”
“高中?”戴頌蹙眉盯著她,這么嚴重的事,他居然一無所知,“在宿舍里?”
紅棗搖搖頭,輕聲說:“其實不算高中了,是高考結束的暑假,那次病得很重,快一個月才完全好。”
戴頌起初沒有完全想透她的意思。
然而僅僅幾秒鐘后,他只覺得腦中“嗡”一聲大響,有些永遠不愿回想的記憶猛地被扯回眼前,那個炎炎夏日里,有人曾站在樓道里言之鑿鑿對他說,紅棗?應該趁假期跟男朋友出去玩了吧。
第21章 輕輕的親親
戴頌感覺到從骨頭深處透出的寒意,猶如數九寒天被迎頭澆下一盆冰水, 連痙攣的胃痛都變得微不足道起來。
他不知道自己當時是什么表情, 但半蹲在沙發邊的紅棗明顯變得緊張,想伸手來探他的額頭, 他緊緊握住那只纖瘦的手臂,俯身把她整個人撈起,抱到沙發上。
紅棗小小的驚呼出聲,還沒來得及臉紅,就聽到戴頌肅聲問:“生病的事, 當時有沒有別人知道?”
紅棗從沒見過戴頌有過這樣嚴厲的神情, 雖然不解, 但還是乖巧坐好,老老實實回想:“當時……當時葉青紗跟我關系很好, 高考后大多數同學都斷了聯系, 所以……我只對她說過。”
戴頌胸中卷起驚濤駭浪, 有些早已成型多年的認知被猛烈沖擊,發出搖搖欲墜的巨大坍塌聲。
他極力控制著蔓延全身的顫栗, 嘶聲問:“你當時有沒有電話?”
紅棗被他情緒感染,也覺得喉嚨發干,懵懵說, “沒有手機, 有固定電話,”她想起第一個問題,猜測他可能也會問, 于是主動地加上,“電話號碼,除了媽媽和班主任,葉青紗和另外兩個同學也知道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