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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
王悅忽然覺得這小丫頭有些面熟。
梅花樹下,雪色披風上堆著碎雪,瑩白的手攀上枝頭,一點點撫著猩紅梅花。
王悅盯著梅樹下那人看了兩眼,一股極為熟悉的感覺讓他生生頓住了腳步。他有種極為強烈的直覺。
雪色兜帽被輕輕揭開,那人終于回過身望了眼王悅,抬眸的那一瞬,屋檐上掠過兩三只鳥雀,撲棱著隱入了雪中。
王悅盯著她看了會兒,猛地回過神來,拱袖低頭。
“參見殿下。”
年輕的帝后省親歸府,在庾家小住,她望著那立在廊下的年輕權臣,視線最終落在他腰間的玉佩上。
白玉佩上刻著竹,熟悉的樣式讓她驀然想起那一段往事,無數歲月在這一瞬間安靜流淌。她久久沒有言語。
終于,她開口道:“嚇著了?”
王悅抬頭看向她,四下無人,他瞧著庾文君望著自己眼神,終于低聲道:“有點。”他確實有點嚇著了,卻又馬上反應過來來,“那請柬……”
“我送的。”庾文君輕輕拍了下手上的雪,用眼神示意那綠衣裳的小侍女退下。
王悅此刻才回過神來,這綠衣裳小侍女當年他在庾文君后頭瞧見過,叫什么春華來著。
庾文君看著王悅許久,終于道:“好些年沒說上話了,你就光盯著我瞧?”
王悅一頓,立刻低下頭去。
庾文君以為王悅會嗆回來,可王悅沒有,他低下去便沒有說話。她差點就以為王悅要抬起頭來嘲笑她,像小時候嘲弄她胖似的,帶著點無賴又帶著點討好,可王悅沒有,王悅立在那兒,沒有越過雷池一步。
兩人進了亭子,爐子里煮著沸水,年輕的帝后隨意地卷起袖子燙了點桂花酒,放在了王悅的面前。
若是擱在少年時,王悅能因為這一幕欣喜若狂,可如今心境全非,他望著那酒連伸手去接的心思都沒有。庾文君是皇后,誰都知道他與庾文君之前有過那么糟心的一段,兩人私會這事傳出去太不好聽,更別提庾文君還是司馬紹的妻子。
王悅活了二十年,頭一回這般牢記尊卑禮數。
“這么拘謹做什么?”庾文君終于問了句。
“殿下在宮中不易,怕傷了殿下的聲名。”
庾文君望著王悅,她是知道王悅的,天生不把禮數規矩放在眼里頭,無法無天的事干得多了去了,當年她成婚,這人在她院子外頭淋著雨站了一天一夜,天亮時還死死抓著她的袖子不放她走。這么個人,如今對著自己,規規矩矩,小心翼翼,生怕傷了她的名聲。
庾文君久久沒說話,最終低聲道:“這玉你還留著?我當日賞了下人,你是又尋了回來?”
王悅一時語塞,這玉是謝景的,后來也是謝景找回來的,他心里覺得無需與庾文君解釋太多,輕點了下頭,敷衍過去了。
庾文君望著他,沒了聲音。
兩人坐在亭子里,聽著外頭風雪聲兩相無言,有細雪斜斜吹入廊下輕拍在年輕帝后的身上,她別開視線看向外頭的梅花,終于低聲道:“年紀小的時候,對著你說了許多難聽的話,你別放在心里頭。”
王悅想了一陣子,不記得了,庾文君那時候估計罵他他也是當情話聽的,何談記恨,他輕點了下頭。
爐子上頭的沸水咕嘟咕嘟地冒,白茫茫的霧氣騰騰地升起來,庾文君終于回頭瞧了眼王悅,白霧將兩人的面容都隱去了,她瞧著王悅,像是重逢了個多年不見的故人,一眼便把所有過去都勾上了心頭。
她低聲問道:“聽說你近日頗有難處?”
“朝堂上的事,起起落落都平常。”
“多保重身體。”
“嗯。”
庾文君沒再說話,王悅也沒再說話,終于不知多久之后,庾文君說了一句,“我乏了。”
王悅起身告辭。
庾文君目送著王悅離開的背影,天上下著鵝毛大雪,一襲朱衣消失在視野盡頭,最終什么都瞧不見了,她不知在想些什么。終于,她收回了視線,抬手喝了口清酒。
空蕩蕩的院子里,大朵猩紅梅花架在枝頭。
王悅這頭剛走出那院子,心里頭一時有些后悔,不該跟著那綠衣裳小侍女走的,今日之事若是傳出去,他與庾文君都有麻煩。他原以為庾文君費盡心思把自己弄過去是有事相商,卻不曾想臨走了也只是普通寒暄而已,他早知如此還不如先行告辭,庾文君一個久居深宮的姑娘家不懂事他一個中書侍郎還能不懂事?
王悅一邊想著一邊往外走。
還沒走出去庾家大門,忽然他一愣,望著那站在樹下的人,腳步一下子頓住了。
謝景一雙漆黑的眼正望著他。
隔著白茫茫的一片雪幕,王悅僵住了,胸口什么東西呼嘯著涌了出來,他站在原地沒了動作。
作者有話要說: 世子快死(偽)了……我是個尊重歷史的作者……后期還有一段大虐……
我覺得劇透也沒事啊!歷史上,曹淑曾經親自領著侍女帶著刀去砍王導養在外頭別院的女人和私生子,hhhhhhhhh刺激不刺激
以前看過一堆亂七八糟的書,猶記得夫人是中國古代十大妒婦之一……
第110章 阿衍
兩人倒是沒吵, 一齊往庾家外頭走, 入了巷子,前頭寬敞處便是門閥云集的烏衣巷。
“你要去荊州?”走到巷子尾的時候,謝景問了一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