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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中士族另有傳言,王家世子打算投奔皇帝,他張羅權(quán)門沒別的出路,如今士族當(dāng)政,最想要寒士崛起的是皇帝。先帝死在這條道上,士族好不容易才把皇室這心思壓下去了,王家更是搭上了個王敦,眼見著寒士快絕了,又冒出個王悅,士族背地里罵王悅什么的都有。
還有傳言說王悅被人下了降頭。王悅恢復(fù)精神出去赴第一場宴會,宴上七八個五斗米道人圍著他跳來跳去,他開始還不知道這幫人在干什么,一聽聞是幫他驅(qū)邪,他當(dāng)場掀了桌子便走,留下一群人在原地面面相覷。
王悅最近猖狂得很,沒了王家做依仗,他氣焰不消反漲,走街上就差沒橫著走了。
他翻過史書,知道東晉寒門沒出頭之日,他估計謝景心里頭又在笑話他不自量力,王悅覺得無所謂,知道下場他也愿意一條路走到黑,大不了就是個死,他怕什么?
這東晉士族風(fēng)流歸風(fēng)流,可是缺了截風(fēng)骨,有些事既然是對的,那沒出路也要去做,這叫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我行天地自逍遙,管別人如何評頭論足?
王悅?cè)缃駴]了拘束,一個人獨來獨往的,活得那叫一個隨心所欲。
王悅避著謝景很久了,這一日在中書省撞見時,他冷不丁愣了下,他看著面前的人一會兒,回頭對著一旁的年輕臣子道:“你先回去。”
那年輕的大臣點點頭,又瞧了眼謝景,這才退下去。
王悅這才抬頭重新看向謝景,好多日不見,他頓了會兒,問道:“找我有事嗎?”
謝景望著他,沒說話。
王悅見他不說話,心里頭忽然有些想不通,自己為何要陪著他悶下去?從前腦子都喂狗了才有那十二分的耐心,他現(xiàn)在根本沒心思哄謝景,見他沒開口,直接當(dāng)他沒事,轉(zhuǎn)身便往外走。
謝景忽然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被抓住的那一瞬間王悅渾身都僵了下,他把心頭的戰(zhàn)栗壓下去,回頭看向謝景,“你有事?”
謝景不是不想說話,只是那一瞬間他只能沉默,他看著王悅。
王悅想了一陣子,又猜了猜,他問道:“公事?”
見謝景沒說話,王悅問道:“私事?”王悅想了下,“你找我跟你上床啊?成啊,今晚我有空,我去找你,你有空嗎?”
王悅這話說得太自然,他自己都有些詫異自己能說得這么自然,話音剛落他就感覺謝景抓著自己胳膊的手緊了,力道大得他狠狠皺了下眉,他看向謝景,卻發(fā)現(xiàn)謝景眼神冷得厲害,還沒被謝景這么盯過,王悅被凍了下。
謝景看著他,終于低聲道:“王悅……”
他話未說完,王悅忽然抬手環(huán)住了他,抬頭吻了上去,謝景明顯渾身震了下,下一刻王悅就感覺腰上一緊,他沒說什么,任由謝景將自己抵到了墻上,那一下撞得他后背一陣生疼。
這是中書省的大門口,來來往往都是公卿大臣,眾人不認(rèn)識謝景還情有可原,可誰不認(rèn)識王悅?一下子,眾人都頓住了,無論公卿大官還是侍衛(wèi)仆從,全都盯著那一幕場景開始懷疑自己眼神出了問題。
王悅有那么一瞬間懷疑謝景也瘋了,他被謝景壓得有些喘不上氣,卻仍是一點點抱緊了謝景,唇齒間有血腥味,王悅感覺到了疼,他沒說話,一點點撩撥著謝景。王悅覺得自己真夠有病的。
被松開的那一瞬間,王悅沒能喘過氣,伏在謝景肩上狼狽地大口喘著,他低下頭去,喘著粗氣的同時忽然笑了下。
王悅仰頭望著謝景,直接無視了那些注視,問謝景道:“謝陳郡,上床嗎?我陪你啊。”那聲音不算大,也絕對不算小。
謝景的神色很冷,比王悅剛開始見著他的樣子要更冷,凍得王悅想哆嗦,可王悅不知道為什么忽然不知道怕了,他笑了下,伸手將人抱住了。
謝景沒推開他。
王悅自己一個人抱了會兒,臨走前對著謝景道:“天冷了,出門多加件衣裳。”
說完他轉(zhuǎn)身往外走,那群年輕公卿的臉還是僵的,瞧王悅走過來,也不知道作何反應(yīng),王悅拍了下離他最近的那人的肩,“戳這兒做什么?干活去!”
那今年剛托關(guān)系進(jìn)中書省的小公卿嚇得不輕,卻仍是對著王悅點點頭。
王悅笑了下,搖了下頭往中書省里頭走。
謝景站在原地看著他,眼中的寒氣抑制不住地往外散,他的手終于輕輕抖了起來。
夜里頭,中書省烏壓壓一大群人誰都沒走,有公卿有寒士有芝麻小官,全都故意裝著公務(wù)繁忙蹲在中書省里頭,眼睛卻不住偷偷盯著王悅瞧。
王悅還真天一黑就走了,一群人低頭處理公文不做聲,王悅一走出中書省大門,所有人刷一下朝他的背影看去。
王悅還真的去了陳郡謝家,消息傳回來,中書省一片嘩然。
王家世子他真的和男人上床去了!!!
王悅既然答應(yīng)了謝景,就不會食言,說了陪謝景上床,他就肯定會去。
他敲開了謝家大門,本想直接往院子里走,卻不料路上撞見了謝尚。他瞧見是謝尚面上還有些高興,他同謝尚打了個招呼,原以為謝尚會和從前一樣裝看不見他,不料謝尚卻停下了腳步。
謝尚一見著王悅臉色便有些異樣,他問道:“王長豫你最近干什么了?”
王悅望了他兩眼,道:“我怎么了?”
謝尚不好說,狐疑地看了王悅一會兒,最終還是提醒了一句,“我堂兄這兩天不知道怎么了,你小心點,你別招他。”
王悅聽完后,望了謝尚良久,終于輕輕地笑開了,“行,我知道了,謝謝啊。”
謝尚多看了王悅兩眼,沒瞧出什么異樣,他轉(zhuǎn)身往外走,走出去大老遠(yuǎn),他忽然回頭看了眼,發(fā)現(xiàn)王悅還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臉隱在陰影中神情難辨。
不知過了多久,王悅終于抬腿往前走。
他一直走到謝景的院子,抬手推開了門,院子里不像是有人的樣子。
滿屋子郁郁蔥蔥的蘭草。
他望著院子里那些蘭草很久,蘭草被養(yǎng)得很好,碧色的葉子油光水亮,王悅看了一陣子,忽然伸手刷一下關(guān)上了門,他回身大步往外走。
走了兩步,一抬頭卻看見謝景站在路上正望著他。
王悅的腳步生生頓住了。
謝景望著他,問道:“不進(jìn)去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