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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司馬沖望向前頭的王悅,忽然放慢腳步,又猛地沖上前去,一把輕輕抓住了王悅的手。
王悅被他的動作驚了一下,回頭看他,卻只瞧見少年巴掌大的蒼白臉龐,王悅一眼看過去,為這少年的孱弱暗暗心驚,他當年受傷吐血時,臉色都沒這么蒼白過,他問道:“你做什么?”
“世子……”司馬沖說了兩個字,便說不出來話了,一味抓著王悅的手不放。
王悅看著他,開口道:“你不用喊我世子,喊我名字就行。”說到底你也算個真正的天潢貴胄。
司馬沖的臉色更加白了幾分,噤聲不敢再說話,手卻仍是緊緊抓著王悅。
“殿下?”王悅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
司馬沖蒼白著臉囁喏道:“大將軍,大將軍讓我跟著你。”
蚊子一樣響的聲音,卻是聽得王悅心頭一跳。司馬沖到姑蘇這事兒他剛聽著就覺出不對了,姑蘇不算安穩(wěn)地方,司馬沖他一個藩王世子他離開毗陵跑這兒做什么?王敦還特意派人囑咐他照顧這位小世子,這事兒簡直可笑,他司馬沖一個有手有腳的人又不是殘廢,有什么好讓他照顧的?他很空嗎?他前兩日忙著借糧都快忙瘋了。
王悅打量了兩眼司馬沖,少年緊緊攥著他的手不放,清瘦的身板在輕微顫抖,手上的力道卻是極大。
王悅的心驟然沉了下來。瞧著眼前的東海王世子,一個讓王悅戰(zhàn)栗不已的念頭浮上他的心頭。東海王世子,知道當年八王之亂的前因后果后,便知道東海王世子不是個一般的身份,真要論起來,東海王和晉室正統(tǒng)的關(guān)系可比當今皇帝和晉室正統(tǒng)的關(guān)系要親近多了。
眼見著這位病弱的世子一副被甩下就要斷氣的模樣,王悅看了他許久,終究沒甩開他的手。
說到底,一個身不由己的小孩罷了。
王悅帶著司馬沖回了客舍,住處是他臨時命人安排的,是個極為幽靜的小院,王悅將人送進去,轉(zhuǎn)身便要離開。
“世子!”司馬沖忽然急匆匆地喊住了他,一副驚恐的樣子,他扯住了王悅的衣擺。
王悅回頭看他。
“你……你不住這兒?”司馬沖結(jié)結(jié)巴巴問道。
“我有另外的住處,你在這兒安心住下,不會出事。”
“你……你住哪兒?我可以同你一起住的。”司馬沖眼見著王悅又要走,忙開口道。
“不合適。”王悅沒想說重話,他本意說的是你這身份和我個臣子住一塊不合適,可司馬沖卻不知道將這話領(lǐng)會成什么意思了。
司馬沖的臉色刷得一白。
王悅轉(zhuǎn)身往外走,他剛走出去兩步,身后忽然傳來一聲巨大的撲通聲響,他回頭看了眼,瞳孔驟縮,“殿下!”
司馬沖摔跪在地上,倚著院中水井渾身顫抖,他緊緊捂著嘴,鮮紅的血從他指縫里溢出來。
王悅沖上前一把扶住他的肩,瞧見那血立刻回頭朝人大聲吼道:“大夫!去找大夫!”
司馬沖滿是血的手一點點抓住了王悅的袖子,嘴中一張一合有血溢出,“別、別走。”他抬眸看向王悅,一雙眼極為恐懼。“我不想死。”
王悅扶著他的手狠狠抖了一下。
第68章 重病
房間里, 王悅坐在床頭望著司馬沖。
司馬沖面上一絲血色都沒有, 虛弱到這地步了,他的手仍是緊緊抓著王悅的手,王悅看了他一會兒, 轉(zhuǎn)頭看向那大夫。
“他怎么樣了?”
“小公子的氣血虛, 一時急火攻心才會嘔血, 幸而沒有傷肺腑, 下藥止住了血后便無大礙了,但小公子身體虛弱,需好好調(diào)養(yǎng)。”那老大夫說到里頓了下, 接下去道:“這身子若是再不好好調(diào)養(yǎng), 怕是有傷壽數(shù)。”
王悅沉默了片刻, 朝一旁的侍從使了個眼色, 侍從領(lǐng)會過來,引著大夫離開了房間。
王悅看向躺在床上的司馬沖, 司馬沖立刻攥緊了握著王悅的手。
王悅沒想到,原來司馬沖的身體真的差到這地步了,這些年有關(guān)晉陵的消息很少傳回建康,一個顏面喪盡的東海裴妃與一個被過繼過去的三皇子的確入不了建康公卿的眼, 王悅只知道司馬沖身體不好,卻不曾想這么嚴重。
王悅對司馬沖的印象不深,幼時兩人也沒打過交道,唯一的印象便只剩下,這是司馬紹他三弟。
“你吃藥調(diào)理身體了嗎?”王悅問了一句。
司馬沖忙點點頭, “一直有在吃,吃得都是貴的。”
王悅聞聲一頓,“我瞧你身體差了不少。這些年在晉陵住的不習(xí)慣?”
“是我自己太沒用了,晉陵的大人待我一直很好,裴妃待我也好。”司馬沖瞧見王悅沒有丟下他的意思,微微松了口氣,卻又咳起來,他忙壓住了,似乎是怕王悅嫌棄他晦氣。
王悅見他小心翼翼的樣子,沉默片刻,抬手給他輕輕掖了下被子,“在這兒安心住下,剩下的事我會安排。”
司馬沖卻沒松口氣,他緊緊抓著王悅的手,不敢說話也不敢松開。
王悅望著他,這少年的手實在涼得厲害,不像個活人。
司馬沖咳了血,又奔波了一天,本就疲倦不堪,待到他終于撐不住睡過去后,王悅這才從他的手中將自己的手抽回來,他捏著司馬沖的手看了眼,上面布著許多血痂,有新有舊。
王悅給他隨手掩了下被子,起身出了門。
他招手喊來了侍從。
“東海王世子這些年在晉陵到底境況如何?”。
那侍從和侍從說了一些晉陵之事,王悅聽完許久都沒說話。
和他猜的差不多,這些年裴妃自己尚且全靠寄人籬下活,哪里顧得上司馬沖的死活。他一個失勢的皇子孤身一人在晉陵多年,身旁沒一個熟人,伺候他的宮人走的走逃的逃,余下的那些踩低捧高的晉陵官員更是了。
司馬沖這些年過得的確不容易。他這輩子都活得不容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