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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日子,陸震霆都歇在玉笙院里,連榮王請他喝酒都不去,仿佛在青青的榻上生了根,再不去肖想外頭的花花世界。
青青卻只當(dāng)他是個趕不走的癩皮狗,厭煩得很。
且自打那日從宮里出來,他便對趙如鋒的事情滿心好奇,在外面打聽了還不夠,日日纏著青青問:“你與他定親,難不成從小打到都不曾見過?”
“怎么能呢?他姑姑在宮中侍奉,都督又如日中天的,一年總能見上一兩回。”青青證低頭擺弄陸震霆為皇帝壽宴搜刮來的各色珍寶,抽出空來答他,省得沒幾句就又被他拉到床上去胡天海底地鬧騰,他不要臉,她卻還存著羞恥之心。
“姑姑?噢,這我倒是聽說過,是容妃。也是因這層關(guān)系,他們趙家在朝廷里才站得穩(wěn)。”陸震霆半躺著,將炕桌上的陳條翻來翻去,一雙眼卻只盯著一抹細(xì)腰,在春風(fēng)里飄來蕩去,美得讓人神魂顛倒。
而青青卻渾然未覺,端詳著一只拳頭大的夜明珠,恥笑道:“往后我得往都督府,噢,如今得是侯爺府,送一副門聯(lián),正巧是‘忠臣不事二君烈女不更二夫。’”
“這個好!”陸震霆大笑道,“等明兒,爺替你送去。”
“你且消停些吧,現(xiàn)如今是不好說,但若到了要緊的時候,這指不定就是你的一大錯處,皇上要秋后算賬,便有的你的苦頭吃。”
陸震霆伸長手臂,環(huán)過那一把細(xì)細(xì)楊柳腰,將她收攏到身前,用下巴上還沒來得及剃干凈的胡渣去蹭她細(xì)軟的臉,“看來心肝兒是真心疼我,怕我惹了禍?zhǔn)隆!?
“誰理你……把手放開,嗯……呀……這繩子難系,你別鬧……”
陸震霆把頭埋在她敞露的領(lǐng)口間,衣襟上鑲嵌的狐貍毛柔柔軟軟地拂過他的臉,他將她變作柔柔的一團(tuán),任他揉搓,適才略松了松手,將她放在膝頭說話,“好了,大白天的不鬧你了。怎么樣?挑出喜歡的沒有?”
“什么喜歡不喜歡的?不是讓我做個參謀么?怎么又成了我挑東西了?”她被他撩得難受,烏黑的眼瞳上蒙一層清亮多情的水,教人看得心都要化了。
陸震霆沒忍住,湊過去吮著她的一小寸舌尖細(xì)細(xì)綿綿地吻過一回,這才說:“先挑你喜歡的,剩下再往宮里送。”
“那怎么成?”她低著頭將胸前散開的蝴蝶扣一個接一個扣好,再將衣裳撫平了,這才像個樣子,“不過你這些玩意,想來你四叔也是瞧不上的。”
“那心肝兒給爺出個主意?”
“我父皇原有四只章若至的印,印頭分別有梅蘭竹菊四色,正巧湊成一套,現(xiàn)不知落在何處,你若能找到這個,送進(jìn)去也是不錯的。”
“這……明兒我問問六叔,他素來喜歡收集這些。”
“若是不成,你便去榮寶齋問問,藏家的事,榮寶齋總是能打聽出來的。”
“行,爺都聽你的。”
“什么聽我的,我可沒這本事給你們皇上送禮。”
好好的頭發(fā)又讓他給弄散了,全落在肩頭,行事不變,而陸震霆那模樣,她是不好叫丫鬟進(jìn)來伺候梳洗的,便只好自動手,將散落的頭發(fā)松松編成一只長辮,再回頭看他,卻發(fā)覺他難得有一回對著陳條擰著眉毛發(fā)愁。
青青不愿多問,陸震霆喝口茶,潤潤嗓子開口道:“你們太子到底是個什么模樣?南邊兒一個、西邊兒一個,海外聽說也有一個,到底哪個是真?”
青青聽完神情一凜,急忙問:“又怎么了?又要南下不成?”
陸震霆牽了她的手坐到自己身邊來,將陳條往她眼前一遞,沉聲道:“原本在河南躲藏的前太子如今到了南邊兒,各路南軍就地重整,不日便要集結(jié)再來。你們這幫漢人,倒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你要出征?”
“或有可能,只看四叔還能不能放得下心來用我。”
他說完,屋內(nèi)一時只剩沉默,他怕說這些打仗殺人的東西把青青嚇著了,便轉(zhuǎn)了個話題問:“你往日與前太子相交如何?”
青青低頭,悶聲道:“并不如何,他是太子,政事都處理不完,哪里有空搭理我們這些妹妹們。”
陸震霆捏一捏她的手,朗聲道:“我若有心肝兒這樣水做的妹妹,決計是舍不得不理的。”
“怎么?若是你親妹子,也能做出此等禽獸不如的事來?”
陸震霆慌忙道:“那倒不至于,只不過是守著你的帳子,舍不得你出嫁罷了。”
青青卻是不信,小聲說:“我聽聞你們邊兒,母子、兄嫂都可……實(shí)在是不成體統(tǒng)……”
正說到這,外頭金達(dá)突然起了高聲,“奴才見過王妃娘娘,娘娘今兒怎么這么好的興致,到玉笙院來做客。”
“我找你們王爺說話。”
陸震霆一聽聲音就皺起眉頭,青青要起身,卻讓他按在膝頭動彈不得。等王妃進(jìn)屋,仍舊是如此親昵的姿勢,讓她渾身不自在。
娜仁托婭權(quán)當(dāng)沒看見,自顧自在陸震霆對面落座,瞧著滿屋珍寶,玩笑道:“是我太久不管家還是怎地?今兒才知道王爺有恁多私藏,這一口氣擺出來,也不怕晃花了眼。”
陸震霆把茶蓋撂在桌上,發(fā)出一聲突兀的響,不耐道:“你有什么話趕緊說,別東拉西扯的。”
娜仁托婭把目光從夜明珠上挪開,轉(zhuǎn)而看著青青說道:“都怪妹妹太惹人疼了,自打妹妹來了,王爺就不曾出過玉笙院,鬧得其他幾個妹妹成日在正房哭訴,我這里實(shí)在打發(fā)不了,便來找王爺求個主意。”
陸震霆道:“爺有什么主意?他們要是想的緊了,自請離府就是。”
娜仁托婭問:“皇上賜的也趕出去?”
陸震霆噎住了,好半晌沒回話。青青卻突然開口道:“凡是都要有章程,有章程才少抱怨。我看不如排日子,每月逢一逢九都必定歇在正房,其余各幾日都由娘娘做主,兩位覺得如何?”
她語調(diào)清冷,置身事外,恨不得將陸震霆徹底踢出去。
娜仁托婭認(rèn)為極好,陸震霆卻不干了,“爺想去哪就去哪兒,輪不到你們來管。往日連先皇都管不著,你又是什么東西,敢來拘束爺?”
他這句也不知罵的是誰,娜仁托婭依舊是油鹽不進(jìn),青青低著頭,一句話不說。
陸震霆被氣得夠嗆,當(dāng)下拂袖而去,娜仁托婭不肯走,忽然將自己頭上一朵堆紗的宮花簪到青青頭上,打量她許久才說:“我瞧你這模樣,總覺得有個人會喜歡得緊。”
“王妃指的是?”青青抬起眼,眼眸漆黑似兩只深潭,頃刻間便能將人溺斃。
“我懶得說,說了你也不信。”娜仁托婭站起身,也不多留,“我得去排日子了,先打發(fā)了她們再說。至于按不按排好的日子辦,那都看王爺。”
陸震霆一走就是三日,到第四日晚間才帶著滿身脂粉味回來。黑著一張臉,進(jìn)門也不說話,便大馬金刀地坐在榻上盯著對面優(yōu)哉游哉的青青,越想越覺得氣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