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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mia在講她剛到英國的經歷。
初到異鄉,語言不通,怎么慢慢學英語,正口音,怎么靠她的東方面孔找到第一個試鏡,故事講得生動,人又活潑漂亮,氣氛調節得極好。
趙亦一聲不吭,串完水果站起來遞到每個人手邊,再給大家逐一續上茶水,她長得小巧,穿得樸素,低著頭根本不會引人關注,偏偏mia關注到她:
“阿鈞怎么老使喚你干活,小助理,坐下來一起喝茶。”
眾人這才注意到趙亦。
“哦,你就是那個新來的助理……”
“就是你啊,看不出來嘛,小姑娘可真難對付……”
“一板一眼的,一點含糊不得,半夜還給我打電話,老陳你從哪兒找來這么個監工……”
大家七嘴八舌,把趙亦說紅了臉,陳導哼了一聲,瞄了一眼廚房。
“什么哪兒來的,這我一學生,書讀得挺好,就有點書呆子氣,前兩天還跟我爭呢。”
“爭什么?”
“這部電影一定會票房慘敗。”
“哈哈哈!這么不給面子,就憑這男一號,也絕不可能發生啊!”
那可不好說,趙亦紅著臉腹誹。她之前慘敗的那次股權投資,公司簽的都是流量小生和國民女神,題材都是近年大熱的青春片和類型片,結果拍十部賠十部,劣后資金血本無歸,一個男一號,還不足以撐起數十億的票房。
“小丫頭理論還挺多,一套一套的,我老人家都聽不懂,不過小趙啊,”陳冀才語重心長,“電影上映之前,作為創作者,票房應該是最后考慮的事。”
什么……趙亦一懵,作為投資者,票房是她最先考慮的事。
“哎呀,”mia看她站在那里有點無措的樣子,趕忙跑過來拉她的手,“小助理才接觸這一行多久,多拍幾部就懂了,好啦,再說該哭了。”
趙亦沒哭,她悶聲站了會兒,忍不住出言反駁。
“不考慮票房怎么拿投資?拿不到投資怎么達到資源最佳配置?《女巫布萊爾》這種小成本高票房,十年也出不了幾部,電影工業之所以是工業,必須遵循工業化生產的邏輯和法則才能得到最優產出,難道在座各位今天聚到一起,是為了拍一部票房慘敗的電影?”
這話聽起來就有些抬杠的意思了,屋子陷入短暫的沉寂,趙亦卻沒有意識到自己有多不客氣,她一門心思鉆在自己的困惑中。
陳冀才皺了皺眉,剛要說話,柏鈞研從廚房出來,一手端了盤菜,一手拍上趙亦的后腦勺:
“就你問題多,問題兒童是吧,上廚房端菜去!”
她還想再說什么,腦后又挨了一巴掌。
“有什么不懂的,拍得過程中慢慢學。嘴上說兩句就能把你這榆木疙瘩說通,你當導演這一行門檻這么低?”
榆木疙瘩在第三巴掌上來之前,開動腳步走向了廚房,邊走邊翻了個白眼,她一代學神,怎么就變書呆子和榆木疙瘩了?身后柏鈞研還在不遺余力詆毀她:
“這孩子性子直,有時候呆得很,大家多包涵。”
直到吃完飯回家,趙亦還在思考“電影的藝術性和商業性如何平衡”這個問題。
她能感受到《狼牙》劇組和《大漠孤煙》劇組有很大的不同,他們在探討這部電影時,既不考慮資金投入,也不考慮現實回報,甚至不考慮觀眾口味,只考慮電影本身——內核是什么,哪里讓他們感到激動,哪里要以怎樣的場景呈現,服化道具需要怎樣配合……
簡直是一群藝術家。
趙亦很少搞藝術品投資,在投資界這被稱為另類投資,既然另類,就說明它不標準、難估值,可能海賺也可能血賠,做固收類投資出身的趙亦并不喜歡這種不確定性。
當然她也知道電影分為藝術片和商業片,不過藝術片從來不在她的考慮之內,完全是一種小眾娛樂,只能得到少部分學院派評委和電影深度愛好者的追捧。
問題是《狼牙》顯然不打算拍成一部藝術片,它反映社會現實,故事有煙火氣,看陳導的意思,也奔著拍好、拍火的路子去,希望能獲得大眾的共鳴,既然如此,為什么不主動迎合大眾口味?唯一一個人民群眾喜聞樂見的因素——柏鈞研那張臉,居然還被批評“太好看,不真實,需要化妝得丑一點。”
這么搞下去,既不商業也不藝術,既沒有票房又不能得獎,花費這么多心血來拍它干啥?
“你知道如果拍毀了一部電影,貼上了‘票房毒|藥’的標簽,你的商業價值會大打折扣吧?”她問柏鈞研。
“還琢磨呢?箱子收好沒?明天一大早就要出發。”這次視頻鏡頭對的是柏鈞研的房間,他回了國,居然還繼續對她“現場檢查”,視頻打過來的時候趙亦一愣,但還是接通了。
每晚睡前和他聊兩句,在過去這兩個月已經形成了一種習慣。
“柏鈞研,你為什么愿意接拍這部電影?”
“本子好。”
“是還不錯,但臥底題材《無間道》之后就不火了。”
“電影好不好,和內容有關,和題材無關。”
“題材也很重要,熱門題材,大賣的可能性更高。”
“角色和本子,比大賣更重要。”
“是嗎?”
“趙亦,你覺得,人活著的目的是為什么?”
話題突然轉向了哲學領域,趙亦被問得為之一呆,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屏幕,臉一紅,飛快地扣上了手機。
問出哲學問題的男人正在床上猛擦頭發,渾身上下僅腰上圍了條毛巾。
他可算是徹底把她當成自己人了,使喚她比使喚阿湯還自然,聚餐過后客人們紛紛都散了,她還被留下幫忙收拾殘局。
“你活著的目的是什么?”她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