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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沒看到!飛身下馬,先拿木板固定住你的手,再抱你上醫院,我的天哪,真是太帥了!”
趙亦舉起被包的層層疊疊的木乃伊手:“我手怎么了?”
“粉碎性骨折,是不是特別疼?”
趙亦試著動手指,沒感覺。其實這點小傷完全沒必要上止痛,以前她爸揍她,木頭尺子抽斷過好幾根,區區骨折,他們低估了她的耐痛力。
“你家柏哥哥……是哪位?”止痛劑讓她思維速度有點慢,問完這句,她自己想起來了。哦,柏哥哥,那位貼在墻上的男神。昏迷之前的記憶閃回,想起那股雪松氣息,趙亦莫名覺得有點不自在。
她打斷正在長篇大論介紹她柏哥哥的迷妹:“小蘋果,這病房看著不便宜,多少錢一天?”
一語驚醒夢中人,陳蘋蘋四下看看,終于后知后覺開始緊張。翻了半天|衣服兜,帶著哭腔問:“你身上還有多少錢?”
“昨天全都交了房租押金。”
想想她們還有一筆應收賬款,趙亦說:“今天的工資呢?什么時候結算?”陳蘋蘋哭腔更重:“我們不是提前走了么,今天恐怕會白干……”
趙亦和陳蘋蘋沉默相對,最后她掏出電話,翻出了程小雅的號碼。
遠程求助熱線尚未打通,門被禮貌地叩響。陳蘋蘋打開門,門外長身玉立,站著一位朝露般清爽的少年。
少年捧了一束香水百合,目光定格在趙亦受傷的那只手,小聲地道歉:“對不起,今天都是我的失誤……”
趙亦恍然,這是踩了她手的那個人。原來是他。這孩子她倒十分熟悉,參演了好幾部她投資的項目,吸粉能力驚人,在她重點栽培名單之列。
懂得尊重最底層的群眾演員,不錯,值得栽培。
“接受你的道歉。花就不用了,我花粉過敏。”
趙亦簡單明了想要將他打發,少年愣在門口,他長這么大,從未在異性面前遭受如此冷遇。陳蘋蘋不可思議地瞪了趙亦一眼,覺得這丫頭是不是秀逗,這可是當紅的炸子雞,未來的大明星。
“啊!給我吧,我喜歡百合花!”
陳蘋蘋熱情洋溢把人迎進病房,趙亦卻已起身,迅速整理好衣服和物品,絲毫沒有受到傷手的影響,清晰傳遞了“我不需要你們幫助和慰問”的訊息。
少年厚著臉皮清了清嗓子:“你好,我叫顏忱書。”
“我知道。”趙亦按下護士鈴,“最近勢頭不錯,不過演技差點意思,可以多挑一些不同性格的角色來磨練。”
“啊,謝……謝謝。”
顏忱書不知道自己在喜悅些什么,是因為她知道他,看過他的戲,還是因為她指出了他的不足。從來沒有人這樣直白地指出他那里做得不夠好,從經紀公司到廣大粉絲,所有人眾口一詞地給予他褒獎:“寶寶真棒,寶寶真帥,寶寶真是天才”。他不是寶寶,是個年滿十八歲的成年男性,不需要制作人和“親媽粉”們捧在手心小心地呵護。
但這個小姑娘,和所有其他人都不一樣。
看起來不大,或許是他的同齡人,目光卻格外通透,似乎能看明白很多事。最重要是她對他的態度,讓他第一次覺得自己不是一個水晶做的“偶像”,漂漂亮亮擺在櫥窗就行,而是個能抗摔挨打的男人,他雖然長成了如今流行花美男的style,但一個取向正常的純爺們誰他媽想做一朵花!
趙亦的性格原本就很直接,加上年紀輕輕帶領數百人的交易團隊,每年給集團貢獻十多億美元利潤,早已習慣了指點江山,卻沒想到自己隨口一句話,居然讓顏忱書將她引為知己。
少年看看她的演員證、又看看她受傷的手,脫口給了她一個工作offer:
“趙小姐,你傷了手,再當群演可能不太方便,你愿不愿意來給我當助理,就當彌補我的過錯?”
陳蘋蘋瞪大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誰知趙亦的答復讓她眼睛瞪得更大:
“沒什么不方便,我喜歡當群眾演員。你把今天的治療費結了吧,就當彌補你的過錯。”
……
趙亦足足聽了陳蘋蘋兩個小時念叨,從天亮一直念叨到天黑,總算哄著她出門幫忙去買飯。臨走前陳蘋蘋還不忘用力摔門:“大妹子我說你點啥好!人家都巴不得飛上枝頭變鳳凰,你倒好!人往低處走!”
趙亦無法辯駁,只能賠笑。
正因為高處不勝寒,她才需要多往低處走走。
躺在散發濕氣和霉味的床上,她回味今天經歷的一切。原來一部影視作品就是這樣拍出來的,那么多變量,那么多利益糾纏,那么多活生生的人參與其中,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喜怒哀樂。她又想到今天那些主角……《大漠孤煙》,很紅的原著,很多的流量明星,放在以往她一定閉著眼睛投,現在卻不由地開始思索,那些主角真的合適么?不背臺詞的林倩迪,初出茅廬的顏忱書,還有柏鈞研……她的目光移到墻上的舊海報,臉是合格的,卻不知道演技怎么樣,這種大紅ip劇,難道真的只靠顏值就夠嗎?
趙亦望著柏鈞研的海報出神,并沒注意有人在外面輕輕敲門。陳蘋蘋是摔門走的,摔完忘了鎖,留下虛掩的門縫,輕輕一推便開了,將小小的屋子和屋子里的人一覽無余。
她將目光從海報移開,看到比海報上大一號的柏鈞研站在門口。
他看看她,再看看那張舊海報,壓不住的笑意泛上唇角:“抱歉,打擾。”
趙亦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為什么臉紅,她很難解釋,畢竟她不太經常遇到臉紅這種事。教科書上這樣說——人在尷尬時會出現臉紅和“戰逃反應”(fight-or-flight response),均由交感神經系統激活。既然是交感神經,便意味著不受自我意識控制,雖然自我意識告訴她,別臉紅,臉紅會讓這個場面變得更加尷尬,但交感神經還是自顧自地放飛著自我。
她又想起之前看過的一個bbc的資料片。臉紅來自尷尬,尷尬來自情商,一個人要感到尷尬,先決條件是能站在對方的角度看問題。對方……對方一定在想,原來這是一個我的小迷妹,瘋狂迷戀我很多年,沒事就躺在床上對著我的海報yy,卻在之前見到我的時候,假裝不知道我是誰……
趙亦深吸一口氣,女王般正襟危坐,說出了一句幼稚得讓她自己都后悔的話:
“這不是我的海報。”
第8章 戰逃
柏鈞研看著她嫣紅的臉,笑意的漣漪在眼中泛濫,臉上卻故作認真:“嗯。”
這一聲含在喉嚨里,像在應答,又像在忍笑。趙亦臉紅更甚,戰逃反應終于反應完畢,她決定——逃。
在過去二十六年中,趙亦從來沒有把“逃”當成過一個人生選項。對于一個傳統軍人家庭出身的孩子來說,逃這個字意味著恥辱,所以逃兵都應該被槍斃。學不會再學,考砸了重考,就算挨揍也不能隨便掉眼淚,趙亦就是這樣被訓新兵一般訓著長大。
但此時此刻,她的手在疼,頭在疼,胃一直沒停止過疼,身上還一陣陣發冷,這種全方位的物理攻擊,終于將她堅不可摧的精神堡壘攻出了一道裂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