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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年輕,等你將來到了可以接替族長職務的時候,我再把它正式交付給你。”
這個要求不算不合理。但從對方的神態抑或語氣之中,薛夜來敏銳地捉到了一絲絲狡黠。僅僅是微不足道的一絲而已,像陽光中飛過的一粒灰塵,轉瞬即逝。
“您考慮得很周全,論理的確應該交給您保管。”薛夜來低眉垂首,態度恭謙,“只是這枚徽章只能家傳,從來沒有交出去過。族規如此,我絕不敢開這個先例。”
大長老隱約有些尷尬,“族規是這樣沒錯,但也不是不能變通。如今情況特殊,不必墨守成規。”
“我家的家史記載得很清楚,帝國和星際聯邦第一次發生戰爭的時候,我家負責守衛皇宮,戰斗到只剩下最后一個人,拼死保住了帝國的榮耀和家族的徽章。這個人是我的曾祖,也是我的心目中的英雄。所以,除非遇到比當年更危急的情況,否則恕我無法交出徽章。不是不愿,實在是不能。”
當年那場戰爭中,星際聯邦一直打進了帝國的心臟地帶,只差一步就可以攻入皇宮。若不是最后關頭支援艦隊趕到,星域帝國的歷史早在一百年前就已終結。
薛夜來口中所謂的“比當年更危急的情況”,自然是指帝國全境淪陷。
大長老自然聽得懂他的弦外之音:“帝國的榮耀”和“家族的權力”,對他來說是捆綁在一起的。要讓他交出徽章,除非帝國覆滅。
大長老哪里敢在這種時刻流露出一點點“對帝國沒有信心”的意思,立即從善如流:“好孩子。看到你這么有責任感,我就放心了。我們薛家的未來,就全靠你了。”
“是。”薛夜來嘴上應著,心里卻微微一寒。薛家的衰敗,是從很久以前就注定了的。上一次戰爭過后,在將近一個世紀的安逸之中,整個家族內在的凝聚力早已蕩然無存。從身為族長的父親,到諸位元老,再到薛如衡這樣的旁支遠親,每一個人都各自為政。
像祖先們那樣,凝聚整個家族之力為帝國而戰,將家族的命運與帝國的榮耀緊密相連——這樣的事,從此以后再也不可能會有了。
“好了,你請回吧,我該休息了。”大長老轉動一下座椅,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注視著濃云密布的天幕。
薛夜來起身告辭。在踏出房間時,忽聽大長老喃喃開口,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他聽:“積善之家,必有馀慶。積惡之家,必有馀殃。”
薛夜來聽得清楚,但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回頭。
傍晚的天色愈發陰沉,濃云上滾動著雷聲。用通訊儀打開網頁看看,星球氣象站接連發布了幾次雷電預警,未來幾天內都將有強對流天氣。
薛夜來關上網頁。除了天氣,他不想在網上看任何信息。邁著沉重的步子,他慢慢向住處走去。
他已經離開了曹家的行館,和其他人一起住在一處臨時安排的集體公寓。由于每晚都要執行宵禁任務,元老院要求,所有候補侍衛實行合宿合訓制度,同起同居,同出同入,便于訓練和管理。這對薛夜來倒是一件好事,多多少少減輕了無家可歸的孤獨感。
說是集體公寓,倒不如說是膠囊牢房。每人只有一個艙位大小的空間可以容身,上下左右全是人。
薛夜來的鋪位在第三層中間。他順著梯子爬進去,跪在硬木床板上,默默地把自己的被褥鋪好。
天氣濕熱,一場雷陣雨將至未至,空氣悶得粘滯。薛夜來的一縷頭發被汗水黏在脖子上,很不舒服。但他沒有撩開它。不知怎的,他心里有一種荒謬而古怪的執念:要給自己進行一種特訓,讓自己受苦。
他曾經讀過一本非常奇特的書,名叫。故事里小男孩的母親得了重病,不久于人世。于是小男孩給自己制定了一系列繁瑣的規矩:走路先邁哪一只腳,觸碰門把手的數字是雙還是單……小男孩每天強迫自己盡量嚴苛地遵守這些規矩,并且讓自己相信:如果他受的苦多一些,他母親的病就會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