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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夜來忐忑地低著頭，聽見一道威嚴(yán)的聲音在大殿里回蕩：“到這里來，孩子。”

“是。”他循著那聲音一步一步走過去。無數(shù)金煌煌的燈在鏡面般的地板上反射出浮動的光，讓他有點眼暈。

“用不著害怕。看著我，孩子。”那聲音又說。

“是。”薛夜來慢慢抬頭。皇帝站在高臺上，看起來很遙遠。

“你現(xiàn)在所站的地方，曾經(jīng)灑上薛家元老的血。那一天，他們就在這座大殿里遇襲而慘死。”皇帝閉了閉眼睛，仿佛不愿回憶那慘烈的一幕，“你對這件事有什么想法，孩子？”

“我……”薛夜來攥起的手心里沁出一層冷汗，立即單膝跪倒，“星河在上，我愿效忠于陛下，以陛下的圣光為家族洗去恥辱。”

“很好。你的回答很好，孩子。”皇帝的語氣聽不出情緒，“你很有感受天賦，也懂得體察人心。在你這個年紀(jì)，這是很難得的。所以，我給你增加一場特別的殿試，調(diào)查百花圣殿事件的原因。你是薛家未來的族長，處理一些事情比別人更方便。”

薛夜來愣住，動了動唇，一時沒發(fā)出聲音。

皇帝的意思似乎是讓他清查薛家內(nèi)部。但依照元老院的規(guī)定，調(diào)查某一個家族時，當(dāng)事家族的成員理應(yīng)回避。

但皇帝的命令不能違逆，他很快再次低低俯首：“是。承蒙陛下圣眷，夜來一定不辱使命。”

皇帝似乎是滿意了，稍稍停頓片刻，又緩緩道：“調(diào)查出來的結(jié)果，不必直接回報我，回報給曹左輔就可以了。你如果遇到什么壓力，也可以向曹家尋求幫助。這段時間你就不要回家了，暫時住在行館。”

薛夜來低垂的眼神霎時凝聚，閃電般回想起曹戈之前向他道賀時那略顯詭異的語調(diào)。

曹左輔就是曹戈的父親，曹家現(xiàn)任族長。

將薛家內(nèi)部的事回報給曹家，再由曹家上報皇帝，這其中的含義不言而喻：曹家可以代替皇帝行使最高監(jiān)察權(quán)。至于曹家究竟會怎樣向皇帝報告，那就很不好說了。

此時此刻，薛夜來終于明白了曹戈那句賀詞背后隱藏的真正意味——“我看你還能得意多久。”

走出百花圣殿，天邊燃燒的霞光竟然明亮得有些刺眼。薛夜來木然地瞇起雙眸，只覺得眼前的世界被蒙上了一層薄霧。

白楊被兩隊衛(wèi)兵“陪同”著，等候在列柱門廊外面。看見薛夜來走出，兩隊衛(wèi)兵收回交叉的槍|管，讓開了一條通道。通道盡頭停著一臺陌生的暗灰色飛行器，像個冷冰冰的石棺。

飛在半空好一會兒，薛夜來才從夢游般懵懂的狀態(tài)中醒過神。白楊坐在旁邊，安靜得像黃昏里的樹。

“對不起。”薛夜來勉強對他笑一下，“看來你還得再陪我?guī)滋臁Ｎ椰F(xiàn)在不能回家，有些事情要處理。”

白楊點了點頭，不說話。他不懂如何安慰人，沉默就是他的安慰。

飛行器略一傾斜，開始平滑地轉(zhuǎn)向。一縷金紅的霞光照了進來，勾勒著白楊俊秀的側(cè)影。

“白楊你看，我家就在那邊。”薛夜來指著白楊那側(cè)的舷窗。在霞光堆積的天空下面，依稀望得見一大片坐落在綠地上的白色建筑群，像是鑲在金框里的一幅畫。即使隔著這么遠，仍可看出富麗恢弘的氣勢。

白楊一動不動凝視著那個方向。隨著飛行器轉(zhuǎn)向遠離，這幅畫慢慢滑出了邊框，消失在越來越暗的天色里。

“你知道，為什么我總是這么想回家嗎？”薛夜來問道。

白楊轉(zhuǎn)回頭，等待他說下去。

“我不是沒有離開過家。但這一次離開家去考試的時候，我總有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