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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巫和石老連忙湊過來看,一看,就驚住了,兩人對視一眼,都發現彼此眼中的驚詫。大巫抿了抿嘴唇,有些不可思議地問道:“這……這你是如何知道部落的地形布置的?”大巫也算是見多識廣的人了,自然是能隱隱看出來,戚慈隨手勾勒的幾筆組合在一起,正是部落的樣子。
戚慈沒有說話,又勾勒了幾筆,一邊畫一邊說:“這兒是部落對外的路,這兒是上山的路,這邊是部落的尾部,有個很平整寬闊的天然的壩子,很適合做瓷窯,最重要的是,這邊從這片草地過去有個不大不小的沼澤,有大用。”戚慈分析的條條是道,說完她放下炭條,問道,“你們覺得這里怎么樣?”
怎么樣,自然是個好地方啊。
這還當真像她開始說的一般,他們說得都對。這塊地方,若是硬要說是部落里面,那么自然也算,若是要說方便寬闊,那自然也是算的。戚慈其實早就心里有打算了,剛好遇見他們討論地方,自然而然就說出來了。
石老同樣也非常好奇,戚慈是如何知道這地方的,他先是點頭道:“這地方的確不錯。”燒制出來的磚瓦得有地方放才是,這地方寬闊,非常方便,又離部落很近,節約大家的氣力。“神女大人是如何得知這樣一個地方的。”
這地方說偏僻不偏僻,說不偏僻卻又有些偏僻。
“我才來的時候,將部落走了個遍,這些東西不過都記在腦中罷了。”戚慈微微一笑,沒有說她初到的那幾日,整天在部落之中走來走去有多么累,也沒有說她將周邊的情況都摸索了一個大概。
她從不是一個會邀功的人。
她這么一說,大巫心中就有底了,自然懂了:“這地方選得很好,等東西到了,就可以動工了。”大巫的眼中閃爍著光芒,那是一種對新的生活的向往。
誰不想生活過得更好呢,每個人都想。大巫最開始成為大巫的時候,以為自己可以將部落改天換地,他沒有過野望嗎?不,他也有,可是時間越久,部落好像絲毫沒有發展,反而日子過得更不好了一些。
他的心中,難受極了,卻沒有辦法說出口。
直到戚慈來了。
大巫心里其實清楚,戚慈不是什么神女,他也不知道她從哪里來,孤注一擲去相信一個人,事實證明他沒有信錯人。大巫的眼中閃過欣慰,他伸手摸了摸戚慈的頭頂,聲音有些沙啞有些低沉:“孩子,你很好。”非常好。
部落里的每一個人,都向往著新的生活,他們相信戚慈,是全心全意的信任。時間過得飛快,和戚慈才來這里相比,真的變了太多。那個時候,人人臉上都掛著如喪考妣的神情,現在每個人的臉上都是笑意。
她要做的,就是護住他們,讓他們永遠活得好啊。有風問她有意天下沒有,她沒有,她有意的只有胡山。
可是有風的出現,讓她真的徹底明白了,安居樂業行不通,這里不是她熟悉的現代,是一個法治崩壞、混亂動蕩的年代。
她需要……更多的東西。但是不急,現在暫時亂不起來,她還有時間。
這樣想完還沒有多久,門外就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神女大人,有風求見。”一時間,大巫和石老都看著戚慈,戚慈原本云淡風輕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窘迫的神情。
她也不好意思再看這兩人,推開門就出去了。待到她出去之后,大巫才慢悠悠笑著說道:“我還是第一次見她像個十幾歲的姑娘家呢。”
其實戚慈哪里是什么羞澀,她純粹就是覺得這樣有種說不出的別扭,她自己都不知道在別扭什么。不過看見有風的那一瞬間,她立馬變了回來。
“你該下山了,有風。”她沖有風身后無奈的狗子揮揮手,示意他可以走了,狗子鞠了一躬,看了一眼有風離開了。
“我……”他想說自己頭還疼著,可是看見戚慈清澈的雙眼,真的說不出口,他想了想,說道,“我沒有介意你是個女子。”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誠懇極了。
戚慈微微一笑,沒有回答他這句話,反而說道:“胡山先生智沒有什么厲害的,也沒有長出三頭六臂,你看,我就是這個樣子的。我不知道你在何處聽見了這個名諱,是什么讓你覺得我能幫助你得到天下?但是顯然,我……”她還沒有說完,這話就被有風打斷了。
“你可以,戚慈,你可以。”有風的語氣重了許多,他仿佛急于證明什么似的,卻又沒有東西用以證明,于是只能用激烈的語氣來證明。這一刻,他多么想告訴戚慈,你未來會成為一個多么了不起的人。
在知道她是一個女子之后,有風突然覺得,胡山先生是當真了不起,比他強多了。
戚慈眨眨眼,她不知道有風語中的篤定源自于什么,她垂下眼睫,輕聲說:“我送你下山吧。”
作者有話要說: 可憐的有風,以為說好話就不會被趕走,萬萬沒想到,還是得乖乖走233333
第37章 三十七 談話
顯然, 盡管他表現出對戚慈莫名的強烈的信任, 卻絲毫沒有打動戚慈。戚慈不是一個冷漠的人,但是她是一個格外堅定的人, 認定的事情, 那就是打死都不會回頭的那種。
她始終認為有風會給部落帶來巨大的變化,他就像個未知的炸彈,實在讓人覺得不安全。那接連兩個“我相信”的確非常誘人,可是往往誘人的東西都帶著□□。
戚慈走在前面,沒有說話, 微風拂發,她的身影很是嬌小,嬌小到有風覺得他一個向前就能擁抱住她一樣。有風從沒有遇見過這種女子,漂亮得像精致的琉璃, 卻能撐起一個部落,揮斥方遒, 談笑間決定一個國家的命運, 這樣的人, 人格的魅力遠遠大于她的外貌身份。
有風能勉強認可她, 盡管她是個女子, 正是因為她和別人都不一樣啊。
他見過很多姑娘,形形□□。有如同薄姬一樣樣貌雖美, 卻愚蠢狠毒的;也有如同王妹琉一樣被嬌養著,沒有什么腦子的;也有像那齊國王姬一般,生得漂亮, 腦子聰明,目光卻永遠在后宮的女子。他沒見戚慈這樣的,這樣的嬌弱這樣的強大。
“鶴鳴于九皋,聲聞于天。”有風突然就明白了,為什么一個人哪怕居于山野之間也能聞名于天下。
戚慈聽見了這句話,她突然轉過身來,微微一笑道:“你倒是對我……挺有信心。”她有點奇怪,為什么有風能這般篤定,好像她已經成了一個很了不起的人一樣。她分明就是一個偏遠部落的神女,連神女這個名頭也就是個噱頭而已,有風是越國的王族,出身不凡,生活奢靡。那么憑什么看起來,他似乎還有些尊重她呢?
她終于知道為什么她一直不想接觸他,覺得他是個變數了,因為他的身上有著太多違和的地方了,讓她覺得危險。
有風卻恍若沒有看見她眼中的懷疑一般,他淡淡說了一句:“因為你值得信任。”他的眼中像是有光,就那么一動不動看著戚慈,慢慢地揚起了嘴角,“你頭上有片樹葉。”
戚慈這才反應過來,她伸手一摸,哪里有什么樹葉。反應過來之后,有風已經走出了好幾步了,她看著這個人的背影,也突然笑了。
這一路的氛圍好了許多,似乎之前的劍拔弩張都是幻覺一樣。這兩日天氣還算不錯,山路干燥了許多變得好走多了,戚慈看著在前方大步大步走著的人,突然想起來這人當時的慘狀,問道:“你當初……是怎么一回事?”
有風的腳步頓了一頓,若無其事道:“若是我還有機會,必定叫人來修繕修繕這條路。”
他沒有直面回答,戚慈卻懂了其中的意思。他當真就是上山來要一個說法的這人……這人怪得有些可愛。
戚慈想著也許這人以后也見不著了,心態頓時就放松了許多,也有空和他說幾句玩笑話了,了:“你是怎么走到胡山來的啊?”他應該游歷吧,只是怎么走到這里來了。胡山挺偏僻的,一般人還不怎么能找到這里。
有風不能說自己是專門來找她的,隨口說道:“我就是隨便走走,看看各國風景。吳國挺有意思的,這兒和我們越國不太一樣。”的確不太一樣,這兒的姑娘比之越國,要放得開得多,不知道戚慈如果有一天有喜歡的男子了,是不是也會這樣。
“吳國和越國風氣差別的確很大。”她分明是個能言善辯的人,可是不知道為什么,和有風聊天,卻總有點尷尬,戚慈在后面想這么長一段路,這樣尷尬著也不是個問題,于是還是努力找點話題。
戚慈也覺得自己二十年沒有這么尷尬過。
“你也去過越國?”有風有些高興,他不喜歡王宮,卻非常喜愛自己的國家,可是看過吳國之后,的確也覺得越國有些板正了,風氣不盛,過得死氣沉沉的,他想著以后莫不是可以改變一下。
戚慈愣了一下,說了句:“沒有。”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我在竹簡上看過一些越國的風土人情,挺好的。講規矩的國家不容易混亂,人們的生活雖然板正,但是規矩在那里,不會跑偏太多,可是也不容易變得更好。”這些東西,是她從看過的竹簡之中提煉出來的,戚慈非常善于抓住細節總結歸納,這些都是當年上學的時候留下來的好習慣。
有風第一次聽見有人這樣夸贊越國的國情,來到吳國之后,盡管大家都說吳國的女子太開放,可是顯然每個人都喜歡并且飛快就認同了吳國的風俗,自由,熱情,好像一切都特別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