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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等他好了,也是會報答她的,只是這個聲音聽上去怎么就有點耳熟呢,想著想著,有風就又昏睡過去了。
戚慈全程都不知道有風半醒過來了,她送阿溪回去后,就回到自己的屋內了。
脫掉身上的麻衣,又脫掉內里穿的衣物,肩上火辣辣的痛感就更明顯了,相比之下手上的擦傷還算好的,畢竟沒有怎么流血,處理一下很快就好了。
肩膀上的傷,沒有十來日是好不了的了。
她看不見傷痕,只能憑借感覺上藥,大巫的藥聞上去有一股子奇怪的味道,但是上了身卻一陣清涼,那股火辣被壓了下去。大巫南是位巫醫,擅長做些奇怪的藥,可這些藥的效果都還不錯,戚慈覺得大巫在醫術上應該能有更高的成就才是。
很快藥就沁進了肌膚,不再滑膩膩的了,戚慈穿好了衣物,出門再去看了一眼有風,見這人好好的躺在床上,沒有要醒的意思,便自個兒就回去了,根本沒有要守夜照看的意思。
她將他救回來,讓大巫來醫治,又給床睡,已經很好了。
她明日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因為有風耽擱了。何況對有風這種充滿了變數和謎團的人,戚慈的內心深處是有些害怕的。她不怕他會給她帶來什么,她害怕的是他會給這個部落帶來什么,她輸不起,這么多人的未來,在她一個人的肩膀上。
第二日戚慈要做什么,她將族人召集起來,在部落口的大樹下,召開第二屆部落大會,這次大會的主要議題是,能不能建造瓷窯。
一大早,將將用過早食,戚慈身邊那些平時圍繞著的小孩兒都成了她的小傳話筒,一個個忙著給每一個族人傳話,告訴他們部落要開會啦。
“你們兩個去給大山叔家到阿文家傳話,你們去……”出了戚慈的門口,阿溪像個小姐姐一樣給這群孩子分派任務,她公平公正,考慮得也周全,森九看著她,心里是真的服氣了。
戚慈自己收拾好了之后,轉身出門,準備去看看有風醒了沒有,她一推開門,就看見床上那人睜著一雙黑乎乎的眼睛看著她。
戚慈眨了眨眼睛,有風也眨了眨眼睛。
第32章 三十二 民智
有風曾經以為, 一不小心摔下山已經是他兩輩子最丟臉的事情了, 萬萬沒有想到,更丟臉的是,他被戚慈救了。
戚慈倒是沒有想這么多, 她停頓了一會兒, 就徑直走了進去, 邊走邊隨口說道:“抱歉不知道你已經清醒了,沒有給你帶早食,你就先這樣將就著吧。”她其實就是順便過來一趟, 看看這人有沒有發熱什么的, 現在看來,好得很嘛。
這句話噎得有風心口痛,他昨個兒半夢半醒還覺得救他的女子是個爛好心,現在想來根本就是白擔心了,就戚慈這幅模樣,根本就不像將他放在心上的。
他有風也有今天。
兩人相對無言, 屋內的氛圍有些尷尬, 戚慈沒有問他怎么就弄成這幅樣子的,倒是讓有風心里好過了些。戚慈想著這樣耗下去也不是一回事,她坐在椅上,眼神淡然,看了一眼有風,問道:“你頭可疼?若是疼得厲害,我便讓大巫來再為你看看。”這腦袋后面那么大一個腫塊, 戚慈最怕的就是他摔壞了頭。
這人從她進來開始就沒有說過話,看上去怪嚇唬人的。戚慈心里雖然這樣想,面上倒是一點沒有表露出來。
有風終于開口了,他的體質其實很好,這種傷看上去嚇人,其實對他來說不算什么,可是不知道為什么,他看著戚慈淡然的臉龐,心中突然就升起一陣逗弄的意思來了:“時不時會疼一疼,應該還好吧,是你救了我嗎?”他明知故問。
“算是吧,你掉下來,恰好被我看見了,就和阿溪把你拖回來了。”
一提滾落下來,有風就覺得心口疼,這種丟臉的樣子還被戚慈看見了,他覺得心口更疼了。
有風的眼睫低垂,他有些摸不準戚慈心里在想什么,但是他知道他要留在這里才是,若是他身子好了,估計眼前這人能立馬翻臉將他趕下去,有風也不知道為什么,總之他心里隱隱就是這樣覺得了,于是他生平第一次示弱道:“多虧了你們了,否則我估計早就已經死在荒野之中了,救命之恩,實在是無以為報……”
一聽什么救命之恩無以為報,戚慈就覺得自己頭皮炸裂,再也維持不住面上的淡然,她扯起一個笑容來,右手叩了叩桌子,說道:“我們不需要你的報答,我還有事,你先休息吧,我待會再帶大巫來看你。”戚慈也鬧不明白,怎么事情一關于有風,就會往奇怪的地方發展。
戚慈幾乎稱得上是落荒而逃,她走后,有風哈哈笑出聲來,他低聲說道:“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唯有以身相許。”這種話本里面的話,他怎么可能當真說出口。
他以為他成功逗弄了戚慈,笑得倒是挺歡,沒想到戚慈一出門,神情就有些凝重了。她不后悔將有風救回來,這畢竟是條人命,且不說兩人沒有什么深仇大恨,縱然是有深仇大恨,救人歸救人,救完人之后要怎么報復,那都是后話。
可是眼下看來,這有風完全就是塊狗皮膏藥,一點要修養好身體離開的意思都沒有。他這幅萬事不放在心上的態度讓戚慈思索他到底是為什么淪落到這般境地的。
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穿著錦衣華服,坐在香車寶馬浙之上。再見之時,她問他,胡山之上有多少棵梧桐。三見之時,這人便狼狽至此。
可是狼狽也掩蓋不住這個人的肆意和厚臉皮。
說到那個問題,戚慈還沒有問他是否知道答案了。等等,戚慈的眉頭微微皺起,她想到了一個可能性,有沒有可能有風根本不是被人追殺,而是上山來尋什么人?或許是尋找她,或許是尋找所謂的“胡山先生”。
這樣倒是說得通他的身上為什么只有一點擦傷了,說不定這人根本就是自己踩滑了摔下去的。
既然是這樣,那她也可以猜到,他已經知道了答案了。
有意思。
戚慈將有風拋到腦后,徑直走去了部落口的大樹下,樹下已經陸陸續續來了許多了,大家三兩一群的站在一起聊著一些日常瑣事,今日的天氣挺好,隱隱有著陽光,微風拂面,伴隨著山里清晨的清香,讓人忍不住心情很好,整個人格外的放松。
很快,族人們差不多都來齊了,部落的人不算多,也就三百多人的樣子,不過地方不大,大家站在一起,倒是頗有一種現代開居民大會的感覺。
戚慈和大巫還有石老站在樹下的臺子上。
“大家都來齊了吧。”大巫先開口說道,戚慈和石老站在大巫的背后,戚慈的臉上是格外溫柔的笑意,石老的臉上沒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今天將大家喊過來呢,是神女大人有一件事情想要和大家說一說。說完之后,每個人都可以說一說自己的想法,同意或者不同意都可以。”大巫開始想的是,直接將修建瓷窯的事情告訴給族人,也就可以了,然后就可以分工安排怎么干活了。可是戚慈說,讓大家發表自己的意見。
讓每一個族人參與進來,這是部落的大事,不是誰可以一句話決定的,也不應該由誰來一句話決定,每一個人都應該有知情權,有選擇的權利。
這樣的情況,以前的部落之中從來沒有出現過。
大巫在部落之中身份崇高,是有名無實的領袖,一般大巫說的話救代表著絕對的權威。但是大巫們向來不通俗物,也很少管什么事情,于是大家都每天苦哈哈做事,混個溫飽也就成了。
這樣子是不行的,人活得這般麻木,那人生又有什么意思呢?
這些日子來,族人從麻木變得積極了許多,可是他們的腦袋還是混沌的,就像現在許許多多的平民一樣,但凡日子過得去,不餓死也就成了,沒有自己的思想也沒有自己內心的情緒,日復一日麻木的活著。
這是民智未開的表現。
歷史上有句話,叫做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統治者們的態度便管中窺豹可見一斑了。這不是戚慈想要的,也不是部落應該變成的樣子。
開民智,這種事情說來容易,上下嘴皮一碰,也就說出口了,可是真的做起來,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戚慈管不了那么多,她需要的,是自己周邊的人不要活成那個樣子,活得像個“人”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