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江君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你這次應(yīng)該回家看看他們。”
“左沁!”甘茹的嗓門又粗起來。左沁識趣地閉上了嘴。
他們的馬車進(jìn)城了,踏上繁華熱鬧的大街。夕陽灑在飛檐瓦墻上,勾出一道道金邊。身邊是粼粼而來的車馬和川流不息的行人,處處流露出老牌霸主之國的洋洋自得。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房屋,熟悉的話語……顏沉熟悉這里的一切,別離一載,忽然歸來,一切竟然都沒有改變。
可是王宮的丑聞和慘劇,被弒的先王,被屠殺的公子公女,被迫改嫁先王弟的夏姬,還有那個傳聞中逃出的公女——這些血跡未干的傷口,只過了半載就被人們遺忘了嗎?
“王宮與民間本就殊途。民只在乎三餐溫飽,安居樂業(yè),只要君主能讓世間物阜民安,沒人會在意他姓誰名何,更不會去管他王座之下墊了多少尸骨。說白了,君不愛民,民必怨君;君若愛民,民心中無君。”
看著繁忙的市集和悠閑往來的庶眾,左沁似乎也想到了同樣的事情,于是發(fā)出這段感嘆。
顏沉不由得看向他,問道:“依你之見,姬遲是個挺不錯的君主?”
“看這街市之景就知道是個有為之君。唉,苦了那無辜慘死的先王,民眾對他肯定記不久了。”
顏沉沉默了,猛然間覺得自己如果沒有遇到林瑯,或許也是左沁嘴里說的“民”。
“顏大人肯定見過魏王吧?”左沁問。
顏沉點(diǎn)頭。在姬遲被封為東陽公前,他見過幾次,是個陰郁又沉默的人。
“那這個魏王是個怎樣的人呢?”左沁果真問了。卻把甘茹的火氣又問起來,厲聲說:“馬上就要見到了,還有什么可問的!”
甘茹這一聲吼,把顏沉從煩亂的心緒中叫醒。他默默抬起下巴,決定先把那些事情暫且放下,等完成西周君交給自己的任務(wù)之后再做打算。
宮城前,魏王已經(jīng)派人等候,是戴叔。戴叔跟顏沉的父親顏芮相熟,比顏芮大二十多歲,是魏國名符其實(shí)的老臣。在顏芮辭相以后,替了相國之職,卻還沒有相國之名。
“顏沉啊,你可回來了。”
戴叔一看到顏沉從車上下來,就親親熱熱地叫起來,昏花的老眼中含了兩汪熱淚。
顏沉激動地小跑過去,在老者身前行了跪拜大禮。顏沉非常尊敬,甚至喜愛戴叔,二人間的情誼從顏沉兒時就開始了。
戴叔急忙把顏沉扶起來,二人紅著雙眼互道寒暖。等顏沉把甘茹和左沁介紹完后,戴叔領(lǐng)著他們走入王宮。
魏宮中森氣臨人,每隔一段路就有重兵把守,若沒有戴叔引領(lǐng),顏沉三人的腦袋只怕在第一道門就被削掉了。
他們穿過層層殿閣迭迭廊房,來到魏王批覽奏折處理政務(wù)的巒嶂堂前。這時戴叔放慢腳步,扭頭對顏沉三人小聲說:“魏王就在里面。”隨后又快步走起,率先進(jìn)入堂內(nèi)。
巒嶂堂內(nèi)四壁珠璣,一屋威嚴(yán),明明點(diǎn)著燈,卻處處透出陰冷。大堂北邊墻壁上嵌著巨幅“巍峨群山戲日圖”的木雕屏風(fēng),南面是魏王日理萬機(jī)之處,那姬遲就盤腿坐在寬大的書案之后。
姬遲臉頰消瘦,額頭飽滿,細(xì)長的眼里好像全是黑色。他頭戴十二顆五彩玉皮弁,上穿細(xì)白衣下著素色裳,腰前系張黑色蔽膝,目不轉(zhuǎn)睛地注視著戴叔身后的顏沉。
戴叔把西周來的三人介紹完后退了下去。姬遲還是沒說話,定定打量他們,一盞茶工夫后他站了起來,朝顏沉慢慢踱去。
“你是顏芮的叔子,顏沉?”
是的。
顏沉本該這樣回答,可是他沒有出聲,一只手鬼使神差地按在了腰間的佩劍上。
佩劍是貴族男子的裝飾品,很鈍,也不會隨意拔出鞘。可是就在昨晚,顏沉鬼使神差地把佩劍拔出,并且磨鋒利了。
此刻,他腦子里又鬼使神差地冒出了那個念頭——
如果他現(xiàn)在把姬遲殺了,林瑯是不是就能夠回到他的身邊?
***
熊悅不露聲色地打量著坐在客堂對面的人。
此人是個粗人,穿著灰色土布短打,頭發(fā)雖然綁起,但是亂糟糟的,加上他硬邦邦的絡(luò)腮胡須,渾身上下都給人一種臟兮兮的感覺。
侍女端茶上來,熊悅終于露出一絲明顯的笑容,手微微一抬,“請用茶。”
粗人誠惶誠恐地端起熱茶,一邊小心留意熊悅的神情,一邊把茶杯慢慢靠到嘴邊,吸溜一聲喝進(jìn)一大口,咕嘟咕嘟咽下,最后意猶未盡地“哈——”了一聲。
熊悅眉頭微微一抽,和氣問道:“你是從洛陽來的?”
粗人見高貴人說話了,立刻放下茶杯,雙膝一曲跪在地上,用發(fā)抖的聲音喊道:“回大人,賤民正是從洛陽逃難來的!”
熊悅被他的聲音震得往后靠去,忍了片刻,問道:“一個月前,我聽聞趙王果真出面命令秦國不準(zhǔn)攻打周國,不知此事成了沒有?”
“成了!”
粗人又喊道。他還要說話,被熊悅及時制止住:“你且起來,慢慢說,小聲說。”
粗人連忙爬起,清了清嗓子,開口時仍在發(fā)抖,但聲量正常了。
“回大人,此事成了。趙王出面后,秦王果真不敢再打周國,可是沒過多久秦王給洛陽和鞏都派去了使者,想邀請兩個大王去見他。”
“有這事?”熊悅輕笑起來,調(diào)侃道,“只怕東西二周君不敢應(yīng)召吧。”
“秦王的邀請誰敢去啊!幾條膽子都不敢!”粗人說著興奮起來,“但是大王找半天沒找到拒絕的理由,最后老臣宮他說造一個理由出來。”
熊悅點(diǎn)頭讓他繼續(xù)說下去。
“宮他說要派人去大梁,然后跟魏王這樣講:秦王召見周君,是想讓周攻打魏國的南陽。大王為何不出兵河南呢?這樣周君聽說后,就可以以魏國進(jìn)攻周國為借口不去見秦王了,而且周君不去見秦王,秦王也一定不敢渡過黃河去攻打南陽。”
“此計很妙。可有些險,要看見魏王的說客本事如何。”熊悅的興致也起來了,一邊摸著下巴一邊問,“然后呢,計成了嗎?”
“成了!”粗人不知怎的更興奮了,兩手一拍,大聲說:“大人說的對,此計要成,說客很重要!大人知道派的是誰?好像跟還是大人認(rèn)識的?”
“你接著說,不用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