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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等年輕人坐下以后,勾頭問道:“熊悅已經跟卿說了吧?”
“是。”
“寡人擔心借路會得罪韓國,不借又會得罪秦國。卿說該如何是好呢?”
“秦王的借道書,大王有嗎?”
姬班頷首。顏沉沉吟片刻,抬頭說道:“大王可先令人拿著借道書去新鄭找韓相國告訴他此事,然后說:秦國敢借我周國的道去討伐韓國,是因為信任周國。若是能讓這份信任瓦解,秦國就不再找我借道,這樣韓國的危機就能消除。”
“如何瓦解?”東周公揚起身子問,仿佛成了顏沉口中的韓相國。
“贈送周國土地,讓秦王以為周國和韓國關系友好。同時委派重臣攜金銀重器出使楚國,讓秦王以為韓與楚國聯手,若秦韓果真交戰,秦王一定會擔心楚國為救援韓國,從后背襲擊他。”
東周公的眼睛在聽到“贈送周國土地”的時候就亮了。等顏沉說完,感覺十分滿意,只是——“對韓國的這番說辭很好,但不能不顧秦國啊。”
顏沉點頭,繼續道:“等韓君照臣的計策行事之后,大王可再派人去找秦王,說那片土地是韓國硬要給我周國的,企圖讓秦國對周國產生懷疑。但是因為周弱韓強,邊界又接壤,周國不敢不接受。秦王聽后,一定沒有好的理由不讓我接受韓國的贈地。如此一來,周國既得到了韓國的土地,又聽從了秦國的借道之請。”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姬班碎碎念著,越想越覺得此計可行,但還是多問了一句:“顏卿,這樣就能讓秦國不攻打韓國了嗎?”
“有楚國掣肘,秦國一定不敢輕舉妄動。所以就算大王將國門大敞,秦國也不會借道。而且——”
顏沉自信滿滿地笑起來,拱手道:“在大國中周旋保身,盡量挖一些小利小惠,不正是東周國的處世之道嗎?大王,小利小惠已經到手了,何必去管大國之間的紛爭呢?”
“說的好!”
姬班醍醐灌頂,激動得猛拍大腿,差點從蒲團上一躍而來。
他容光煥發地凝視著顏沉,揚聲問道:“此計要成還需要哪些條件,卿盡管提出,寡人一定命人連夜備好!”
“需兩名巧言令色之士,再準備些名貴寶物以備賄賂之用,但不可輕易拿出。”
東周公表示贊同,想了想,對顏沉笑著說:“巧言之士我倒是知道一二,只是事關重大,不知他們能否勝任。而且此計策是卿所出,何不就由卿替我出使韓國呢?”
姬班的決定十分合理,顏沉只能接受。但他有一個請求,就是讓他回驛館與林瑯好好道別,要知道此番離去將是十天半月不能見面。
可這個請求顏沉還沒說出口,就被東周公斷了念想。
東周公說:“卿今日就留在宮里,寡人馬上召集三公六卿。卿把此計告與他們,一定要確保萬無一失。等明日清晨,卿就出發前往新鄭。”
第55章 換靠山
這日清晨, 東周的卿大夫們幾乎傾巢而出,陪同顏沉從王宮前往東城門。
在東城門前,顏沉喝過東周公姬班親手敬上的踐行酒后, 一行四人迎著天邊第一道霞光輕車上路了。
東周都鞏城離韓都新鄭九十公里, 快馬加鞭三日內即可到達。如果顏沉行事順利,七日以內就能收到從新鄭來的消息。
還要等七天嗎?
熊悅焦躁不安, 表面卻十分冷靜。他也在送行隊伍里,目視顏沉的車隊消失在道路盡頭后, 跟著議論紛紛的卿大夫們往王宮走去。
早在一年前, 楚王熊良就給東周公來信, 說想把熊悅接回楚國。得知這個消息后熊悅喜出望外,成天期盼姬班下旨,可是二十天過去了, 一點動靜都沒有。
熊悅只好主動問起此事。姬班聽罷,恍如從美夢中初醒,對熊悅的歸心感到既驚訝又不舍,找遍所有似是而非的理由請他留下。
可是熊悅去意已決, 對此姬班從一開始就心知肚明,只是覺得就這樣放人有遺憾,想最后從他身上撈點什么留下。
這就是姬班的處世之道, 熊悅一點都不感到驚訝,等著看他要如何作為。然后在某一天里,姬班突然表露出想把愛女麗姬嫁給他的心意。
麗姬美麗端莊聰慧,因此聲名遠播, 求聘的王公侯爵絡繹不絕。可姬班一直懸而未決,難道老早就相中熊悅了?雖然熊悅是人質,但也是楚王與正夫人的小子,身份尊貴,一朝回國,萬人之上,蕞爾東周國能攀上楚公子做婿,實乃天大的幸事。只可惜熊悅對這個麗公女提不起半點興趣。
姬班對熊悅的寡情傷透了心,在后宮震怒道:“寡人有女如此,何患無夫!”從此便不在熊悅面前提起此事,但為了報復他,讓他顯出狼狽,會偶爾搬出麗姬逗弄他。此種做法熊悅覺得好氣又好笑,因為實在不像個大王,也不像個老者長輩。
求婿不成,姬班更加不放人了,隨心所欲地拖延期限。直到半月個前又收到楚王書信,信上說迎接熊悅的車師已從郢都出發,再過半個月就會到達楚方城,并在此地恭候熊悅。這封書信言簡意賅,不委婉,沒有商討余地,由此可見楚王對姬班一年來的怠慢已沒了耐心。
姬班看罷楚王書信,手都抖了。不能再像之前那樣對此事聽之任之,畢竟楚軍來了,雖然信上說是迎迓之師,可鬼知道有多少人?若稍有不慎觸犯了楚王,說不定百萬大軍就要沖向鞏城!
可是姬班又很不甘心,因為還沒從熊悅身上撈到小利小惠。再看遍書信,還有半個月,不要緊,夠用。苦思冥想數日,終于想出一招——要熊悅把離開了沃公的顏沉聘來東周做相,辦到了就放行。
熊悅對姬班遲遲不肯放人的做法大有腹誹,但還是接下這個任務,即日出發曲陽。
自一年前接到楚王書信后,熊悅就感覺自己被東周公軟禁了起來,再也收不到從郢都傳來的任何消息。可是最近他發現姬班比往常浮躁許多,對自己變得很客氣,便料定是郢都對鞏城施壓了。等來了曲陽,經過多方打聽,終于得知迎接他的楚軍就要到達楚方城了!
熊悅縱情兩日,酣暢淋漓,心情大好,對東周公的怨恨煙消云散,還表示要盡心盡力完成聘請顏沉的任務。其實不認真完成姬班也不敢不放他回國,但東周對自己有十幾年的養育之恩,于情于理對這最后的任務都要認真對待。
可是幾日后,他守株待兔的打算被洛陽來的王孫卻打破了。熊悅不擅于應付這只狐貍,才想先行一步去厲城搶占先機。
然后熊悅遇到了林瑯。第一眼就覺得熟悉,可怎么也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直到那夜他替顏沉連灌了三桶酒,彌留之際終于回想起是在魏宮里,這個女人就站在帶面紗的翠姬身邊。
林瑯不承認,熊悅只當是默認了,隨后就猜出她攀上顏沉的用意——回大梁報仇。
對此林瑯卻不否認,于是就成了熊悅手中的弱點。但是林瑯不甘示弱,在王孫卻穩贏的那日,用顏沉的字跡寫了封給王孫卻的信,將與他會面的時日往后延了兩天。并以此為籌碼跟熊悅交換條件。
呵呵,真是有趣的女人。
“悅大人心情不錯嘛。”
子突不知何時也落到隊伍后面,而且就在熊悅身旁,目含嘲諷地看著偷笑的楚公子。
“我聘來的人才為大王化險為夷,當然值得高興。”熊悅昂首說道。
子突大他十歲,當年在宮城中同住過一兩年,沒培養出情意,只培養出敵意。不過這些都無所謂了,反正再過七日他就要回郢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