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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西城門,顏沉就與他們分別。西城門離驛館最近,他決定步行回去,好利用這段路程思考如何面對林瑯。
希望林瑯不再生他的氣了。顏沉從衣兜里拿出寄生畫的竹片又仔細看了一遍,安心地想:林瑯那么開心,肯定是消氣了。
然后是林瑯想回大梁的事。對此顏沉一點都不擔心,鞏都與大梁關系穩定,只要他在東周站穩腳一切都不是問題。
最后是林瑯懷孕的事。
他是非常高興的。就算此事是從玉姐口中得知,就算林瑯并不想要這個孩子,就算自己的父母肯定不會接受林瑯,他還是非常高興。只是再高興都難以消融他對今后的迷茫和不安。
“林瑯若是能放下去大梁的執念,與我留在鞏城生活就好了。”顏沉喃喃自語,往驛館走的腳步越來越慢,越來越沉重。
“鞏城是個好地方啊。”
忽然身后傳來一聲感嘆,聲音不大,只為讓顏沉聽見。
這個聲音太熟悉了。顏沉一個激靈從惆悵中驚醒,轉身看著身后的年輕男子,沉聲吼道:
“熊悅!”
“顏兄,別來無恙。”熊悅拱手說,一如既往的笑意迎人。
“你使的甚么奸計!”
“不過是抓住弱點,物盡其用罷了。”
“你這樣做,讓我在西周君面前顏面盡失!”
“顏兄盡管放心,西周君不會怪你出爾反爾的。”
熊悅一臉輕松,毫無懺悔的態度讓顏沉更來氣,已顧不上體不體面,猛伸出手揪住他的衣領,作勢要打人。
熊悅微微吃驚,立刻抓住顏沉的手腕,笑道:“顏兄,不如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談談?”
“正合我意。”
二人表情迥異地走進一家茶坊,坐定后都沒有說話,等著對方先開口,自己好后發制人。
安靜了好一會兒后,熊悅拿出主人的自覺,問道:“顏兄這兩日跟子突打獵,盡興了?”
“你對我還有什么企圖?”顏沉尖刻地反問道,對熊悅的一切都不再信任,連他的話語都感覺有陷阱。
“企圖的話,”熊悅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摸了摸光滑的茶杯,笑稱道:“我這里是沒有了,不過大王那里說不定有。”
顏沉目光一凝,瞬間冷靜許多,安靜地等待他把話說下去。
“大王想親眼見識你的能力,并且已給你準備了施展的機會。”
“是秦王借道一事吧。”
熊悅愣了愣,驚訝道:“我一直以為顏兄腦子里只有林姑娘。”
被這樣揶揄顏沉很不快,但大王的事情更重要,沉聲問道:“是,還是不是。”
“是是。”
熊悅不禁對顏沉刮目相看。從厲城開始他就跟顏沉同行同住,對這個男人的看法一直是——被美女迷惑的昏庸之輩。過去的功績肯定是他碰巧而成,或是有高人指點相助。至于列國形勢,他絕對半點興趣沒有。
“顏兄對此事有何見解嗎?”熊悅試探地問。
“不知大王是何看法。”
“大王舉棋不定。”
“韓近秦遠,相比之下,還是韓國更重要。但秦國強大,得罪了對東周沒有好處。”
“那顏兄的意思是?”
顏沉微微抬起下巴,面無表情地說:“解決此事的計策已在我心中。”
熊悅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此話當真?”
顏沉微微皺眉,瞪著熊悅說:“子悅兄這般聰明絕頂,難道會對此事毫無頭緒?”
“對,毫無頭緒。”熊悅輕松承認。端起茶壺為顏沉斟茶,末了說:“既然顏兄有了計策,不如快些隨我入宮稟報大王。”
“今日不行。”
他要回去見林瑯。
林瑯用小勺子舀了幾粒嫩芽伸進竹籠。剛剛還蜷縮在一邊的小鳳凰立刻跳過來,一下一下地啄進嘴里。
終于不怕她了。不過昨日一整天都沒吃東西,可能是餓極了。
林瑯綻放笑容,趁著小鳥低頭啄食,偷偷用手指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小腦袋。
一勺子嫩芽啄完了,小鳳凰不滿足地叫了一聲,林瑯馬上又舀一勺送過去。
林瑯溫柔地看著小鳳凰,覺得顏沉終于買對了一回東西,給她帶來的驚喜足夠沖淡那天晚上冷冰冰的道別。
不過她還是有些生氣,不想見他,而他果真也沒有回來。
小鳳凰啄飽了,又縮回角落里望著外面發呆。林瑯也沒了興致,放下小勺,重新在臥榻上躺好。
這幾日她又疲勞又害怕,無時無刻不想著肚子里一天比一天大的孩子。林瑯想找玉姐傾訴,可一想到她幫顏沉騙過自己就開不了口。轉念想找別人,才發現身邊沒有能說心里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