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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掉惡人?這才像個神嘛。”寄生對這個厲鬼之長多了一丁點好感。
“但這惡人也是人自己決定的,不過有個儀式,就是射箭。”顏沉繼續說,聲音放低了些,“拿著弓箭對天射出,箭落到哪家哪家就有罪人,必須選一人出來給人殺吃掉,不然整座城就會陷入災禍。”
“太亂來了。”玉姐不禁恐懼地小呼一聲,“這不就是隨便找個人當活祭品嗎?我們昨晚拿到的黑弓黑箭就是做這種事情的?”
“應該是,靈子不是說那黑弓是厲神神祠的神物嗎。”寄生點頭,心情郁悶了。
“所以林瑯這個妖女射出的黑箭當真落入了一戶人家?所以那戶人家才會天沒亮就出城來找靈子?真不知道靈子跟他們說了什么,我看他們肯定懷疑上我們了,只不過當時見我們人多沒有攔下,現在進了城,指不定一會兒就要來抓我們!”玉姐越說越怕,更加覺得林瑯是個惹禍精。
林瑯也覺得事情不太妙,但她昨夜里救出黃衣小兒的確是善舉,黃衣老者也應該是真的想報答她,估計這其中的深意自己還沒有悟出來。
抱著一絲僥幸,林瑯輕聲說:“不知道被黑羽箭射中的是哪戶人家。”
“我看到了。”
一聲童音從門外傳來,緊接著一小童探出頭,烏溜溜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神秘又興奮,等不及分享秘密。
“我昨夜里起來小解,看到天上飛過一支黑色的箭,飛到黃城頭府里去了!”
黃城頭是厲城人對黃叔正的敬稱。林瑯聽罷心頭一動,登時領會了謝禮的意圖,微微揚起身子想問得更細致些,那迎客的牙郎這時端著菜肴來了。
“混蛋東西,又到處亂講!還嫌打得不夠!”牙郎看到小童,一腳把他踹開,“你要是再胡說,就把你關進地窖!”
“我沒有胡說,好多人都看到了!”小童坐在地上大哭起來。
牙郎把菜肴在食案上放下,點頭哈腰道了歉,退出去拎起小童的衣領就走,嘴里罵罵咧咧著:“還不是胡說!那么黑的天,你能看到天上的一支黑箭?當我們是傻子!”
“我真看到了,黑箭被一團黃光包著,很清楚的!我好些朋友都看到了——”小童被牙郎拖到后面,沒一會兒連哭鬧聲都聽不見了。
閣子里的氣氛頓時變得慘淡,食案上的菜肴色香味俱全,但已經勾不起他們的食欲。
“少主,真要留在這里兩日?”寄生又問道,有了懇求的意味。
顏沉沒說話,看向林瑯,見她臉色也凝重得厲害,便想把這件事放一放,拿起筷子說:“先吃飯吧。”
這桌菜肴算是厲城特色,顏沉點的又是自己上次沒吃過的,在價錢上也沒有節約,所以光看著也覺得值,沒想到吃進嘴里更鮮美,剛才的陰霾也隨之一掃而空。
林瑯還想著那小童的話,被顏沉催促之后才動起筷子,挑了最大缽子里的最大塊燉肉,吹了吹放進嘴里,咀嚼了幾下登時臉色大變,猛吐到地上,把筷子一拍,厲聲說:
“不能吃,這是人肉!”
第36章 黑箭
牙郎畏畏縮縮地站在門前, 看著閣子里四人青紅白黑的臉色,結結巴巴地解釋道:“這大缽燉肉本來就是人肉,是厲城獨有的特色菜肴, 很多外城人來這里就是為了吃這道菜。”
“又不是所有的外城人都要吃人肉!你怎么不提醒一聲!”顏沉火冒三丈, 臉都吐成了菜色。
牙郎立刻賠不是,“一般外城人點了此菜我們都會告知, 但小人看少爺以前來過,以為知道所以才沒說的。”
“這家店我分明是第一次進!你就是忘了講, 想賺這道菜錢!”
“小人的意思是少爺以前來過厲城, 那次在城中空地上——”
“閉嘴!”
顏沉起身怒喝。這件破事就夠氣人了, 他還敢提以前那件大破事!
“這桌腌臜腐余我們不要了!錢也不會給你!”
“惹得四位尊客不開心是小人的責任,這桌錢肯定不能收。”
厲城人戾氣重,生氣起來好打好砸, 外城人一來也會入鄉隨俗染上這個壞毛病,牙郎以為他們也是如此,沒想到只是不要飯錢,那自然是再好不過。
“少主, 別跟這黑心店廢話了,我已經惡心得待不下去了。”玉姐說著站了起來。
牙郎連忙讓到一邊,嘴里還在不住道歉:“要不小人送壇美酒予四位?”
“不要!肯定又是什么鬼東西釀的!”顏沉沒好氣地說, 牽著林瑯從他身邊走過。
寄生一直沒說話,走到牙郎跟前把他瞪著,問:“是什么人肉?小孩子的?”
牙郎以為這個少年要和自己探討這道名菜,手舞足蹈道:“這大缽燉肉需用火燉好長時間, 小孩子的肉太嫩太稀,經不住,所以大缽燉肉一般是長成后的人肉。其中最佳的是二八歲的肉人,但是這種年紀的肉人少又貴,所以大多是用二十冒尖的,味道上有所差別,但是鄙店庖夫經驗老道手段高明,好些尊客嘗過后都以為是二八歲的呢。”
看著牙郎聊起這種事神采奕奕的模樣,四人又有了吐意,連罵人都覺得惡心,片刻都不想停留,步履匆匆地出了店門。
寄生面色晦暗,搶過玉姐的馬鞭,跳到駕席坐好,等另外三人上車了,甩開馬鞭跑起來。因為是城里,不能跑太快,但已算是飛馳了,朝著厲城南門的方面直奔而去。
車上的人默不吭聲,都知道寄生鐵了心要離開這個地方。玉姐自然是開心的,凌厲的眼神一直注在林瑯臉上,很得意很勝利。顏沉也不反對寄生的做法,只是擔心林瑯還想留下玩兩天,所以也看著她,等她說話。
林瑯木板臉,愣愣地盯著地,被風吹亂的頭發在臉上掃來掃去。顏沉舉起袖子幫她擋風,避開玉姐的眼色,小聲問:“林瑯,你還想留下嗎?”
林瑯當然想留下,可是其他人相左的態度這般明晰了,和他們都鬧翻臉只會寸步難行。但是她必須留下,黑羽箭已幫自己破開一道口子,就這樣離去簡直就像臨陣逃脫的弱者。
“林瑯我問你,”寄生忽然說話了,沒有回頭,“你怎么知道那是人肉,難道你以前吃過人肉?”
林瑯不做聲,表情波瀾不驚。
玉姐一聽回過味來,也跟著問:“是啊林瑯,你只有吃過人肉才會知道人肉的味道,你以前肯定吃過吧。”
林瑯還是不說話。于是玉姐對顏沉說:“少主,這件事你一定要問清楚,和一個吃過人的人同行,我們害怕。”
“你們兩個少說幾句,先離開這鬼地方。”
顏沉收回袖子,靠到車緣上,臉色也陰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