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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沉面色青灰,嘴唇蒼白,嘴角還掛著未擦干的血絲,衣衫扯破了好些地方,一身落魄地被寄生攙進屋里。
“少主怎么了!”玉姐一激動就控制不住嗓門。
寄生還是激動,但在家人面前不好發(fā)作,只輕描淡寫道:“少主從沃公府回來后執(zhí)意要去都姑娘家里祭拜,然后就被打成這樣了。”
玉姐繞到顏沉后面,才看到他背后的衣服撕出好幾道大口子,都混著血黏在肉上。
“用什么打的,刀子嗎!”玉姐心痛得跺腳,轉頭罵寄生,“你怎么不護著!”
“我想啊,可是少主不讓。”
“那群殺豬的憑什么下這么狠的手!”
“因為少主承認了那張絹帕就是他寫的,可是后來被沃公留住就忘了赴約。屠戶一家子聽了后當然憤怒了,就都操起棍子圍打少主,最后還被都父拖到街上亂揍了一頓。”
玉姐大叫一聲,“少主啊,你為何要承認沒做的事!”
然后跑去門口朝外叫罵:“你屠戶一家都是豬投胎!我家少主明擺著被人陷害了!”然后指著天,“那個陷害我家少主的惡人,我詛咒他遭天譴,一輩子不得善終!”
自顏沉回來后,林瑯就站在客堂門邊不發(fā)一言地看著,這時聽到玉姐的詛咒,渾身打了個哆嗦,心中頓時五味雜陳,低著頭溜出了屋子。
夜里,寄生為顏沉的傷口上完藥離開了,沒到一會兒房門又被推開,抬頭一看,是林瑯端著晚膳進來了。
顏沉立刻忍著疼痛坐起,粗聲說:“就放外面,放好了就出去。”
林瑯不聽,偏要把晚膳端進里屋,在床榻邊放好,自己也端坐了下來。
“你為什么要承認?”她說,聲音和表情一樣波瀾不驚。
顏沉輕蔑地瞪著她,“與你無關,是我自己良心過不去。”末了吐出二字,“出去。”
林瑯接著問:“你承認后,都姑娘的父親沒有拿殺豬刀追殺你?”然后不等男人回答,自言道:“真是孬種,我又算錯人了。”
顏沉額上青筋一跳,伸出鐵掌要拿她。林瑯反應也快,兩手一合緊緊抓住了手掌。
“現(xiàn)在我沒本錢威脅你了,你可以趕我走了。”
林瑯毫不畏懼地直視男人,聲音和雙手一樣有力。
顏沉盯了一會兒,突然反將那一雙素手握住,拎小雞似地把她拎到懷里,另一只手捏住她后頸,忿忿道:“我現(xiàn)在就想把你扔出去。”
林瑯咽了咽口水,臉上顯出慌張之色。
“你說我把你扔去哪?城外的流民堆?你從哪來就回哪去,行嗎?”
林瑯忍不住渾身震顫起來,眼神的驚慌失措已經掩藏不住,但她緊抿嘴唇就是不開口求饒。
看到這樣的林瑯,顏沉的心狂跳起來,在胸中喜悅的嘶吼——苦肉計成了,我終于贏回來了!
顏沉還想再嚇唬嚇唬她,可是背上的傷口猛然間抽疼起來,讓他不得不推開林瑯,忍著劇痛說:
“我是想趕你走,但我昨天答應過陪你找到下一個男人。雖然是被迫的,但我是貴族,說出口的話就一定不會反悔。——現(xiàn)在你給我出去,把寄生叫來。”
林瑯從地上爬起來,看了眼因疼痛咬牙冒汗的男人,默默轉身走出里間。
她打開門,忽然回身看過來,臉上又是那抹讓顏沉毛骨悚然的勾魂微笑——
“我早就算到你是貴族。”
第17章 船伴
林瑯從外面關上門,靜立了一會兒才緩過勁來。
剛才在屋里不過是虛張聲勢,心里其實早就沒了底氣。進去前還在袖子里藏了根發(fā)簪,若顏沉真趕她走,就沖上去跟他拼命。好在顏沉心善人笨,鬧成這樣還容留她……以后盡量對他好點吧。
林瑯擦去額上的冷汗,乏力地去找寄生。
寄生在自己屋里,見林瑯來了臉色一陰,生氣道:“少主沒趕你走?”
林瑯不想計較,平聲說:“少主傷痛發(fā)作,要你過去。”說完就走。
寄生卻不饒她,跑到她身前擋住,質問道:“這一串事情都是你一人做的?”
“我只是出了個點子,然后散了點錢。”
“既然你有本事一人辦成,干嘛還跟我商量?還把少主害成這樣?”
“他是自找的,只要不承認誰都不敢把他怎樣。”
“你個沒良心的,少主是在護你。要是守城尉真認真查,指不定會查到你頭上!”
林瑯哼了一聲,裝出不領情的樣子,催促寄生快去找顏沉。
她何嘗不知道這件事的風險,但到了此種地步必須要下狠手。都不該死,但必須得死,不然怎么把顏沉卷進來,讓他萌生離開沃城的念頭?不然怎么掩蓋那兩個奴工被殺的真相?不然怎么威脅顏沉留下自己?不然怎么讓他看清自己的真容,不再逼她做那羞羞事?
這個計策她早就有了,和寄生商量只不過堅定了決心。背著他執(zhí)行的理由也很簡單,就是不想讓這個沒自己大的少年,去殺一個罪不至死的人。
她知道寄生對都有殺心,但“我討厭她”能成為殺人的理由嗎?雖然自己已不是良善之輩,但總覺得寄生的毛病更大。
至于顏沉,肯定是不想再看到自己了,那就躲著吧,在碰到下一個靠山之前。
林瑯一連躲了三天,只要聽到顏沉的聲音,看到他的影子就立刻逃走,吃飯的地方也搬回了灶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