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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不用說初一十五上供的水果、雞、魚各種好吃的了，在占滿了一整面墻大溜柜子上面供著的大小“堂子”里的神仙享用過之后，直接進(jìn)了我的五臟廟。

我小的時候挑嘴到吃雞只吃雞腿，別的地方完全不碰，回頭看見人來了，還會福至心靈地說句，“這什么破雞腿，沒味兒。”

然后那人就會意味深長地跟我奶奶交換一個眼神……

什么水果之類的更是不在話下，鄰居家的小孩過年吃蘋果還要兩個孩子切一半，為哪一半大哪一半小打一架時，我就能cos孫悟空，蘋果咬一口不甜就扔，桃子只吃桃尖，供品是我的，我奶奶養(yǎng)的二十多只雞下的蛋自然也是我的，我奶奶說雞蛋賣是也賣不了三瓜兩棗，先可著我吃。

那可是物資并不豐富的九十年代初的農(nóng)村，同村的小伙伴看我的好生活眼睛發(fā)藍(lán)，我的兩個堂姐和兩個堂兄看我的眼神也是滿滿的都是嫉妒羨慕恨。

我伯母跟我三嬸更是恨得牙根直癢癢整天在村子里說我奶奶偏心眼子，我大娘（大伯母）負(fù)責(zé)在全村和鄰近村莊造輿論，“我家老太太偏心眼子了，我也不是圖那點(diǎn)吃的，一個孩子能吃多少？可是我家大丫頭二小子就在旁邊瞅著，那怕我家老太太分一點(diǎn)給兩孩子呢！都是一樣是孫輩，就她是親生的！我們家的是從娘家?guī)淼模〔恍锗崳　?

我三嬸負(fù)責(zé)單獨(dú)攻擊我，經(jīng)常會一臉圍笑地出現(xiàn)在我面前，摸著我的頭說我“可憐……”然后會說，“老太太偏心點(diǎn)就偏心點(diǎn)吧，這孩子多可憐啊，沒爹疼沒娘愛的，多多，你媽是不是挺長時間沒來看你來了？”

我不記得我當(dāng)時多大，也不記得她說過幾回，就記得一開始我當(dāng)場淚奔哭嚎而去，時間久了——“我不回家，我沒爸媽，我永遠(yuǎn)跟奶奶在一起。”然后把自己感動得稀里嘩啦的，跑去找奶奶。

奶奶像是有心靈感應(yīng)一樣，會拄著拐棍出現(xiàn)在眾人面前，眼白狠狠地瞪我三嬸，“不修口德的東西！要不是你纏著我家三兒，我家三兒也能找個城里媳婦，還能窩在這個窮窩？命里只有三分福，就別想五分！”

要不說奶奶戰(zhàn)斗力強(qiáng)悍呢，直接一刀刺入我三嬸的死穴，讓我三嬸也淚奔回家拿小錘錘狂錘我三叔胸口。

在這種背景下，我跟四個堂兄弟姐妹關(guān)系并不好，村里的小孩在他們的影響下跟我也不好，我經(jīng)常是一個人在村子里玩，玩夠了就回去纏奶奶，奶奶不避諱，經(jīng)常把我?guī)г谏磉叄瓦B去外村給人“看病”也會捎上我。

那些人對我態(tài)度都不錯，有的時候還會說小孩眼睛干凈，故意問我一些“問題”，比如“你看這個阿姨懷得是弟弟還是妹妹。”

我年幼不知輕重胡亂答了，據(jù)我奶奶和周圍的人回憶，竟然百試百靈，我也有了些“名氣”，后來竟有專門來找我的，可我奶奶不讓我答了，告訴我說要說，“不知道。”現(xiàn)在想想，不知有多少姐妹因為我的胡亂答了，被家人引產(chǎn)掉丟了性命，實在是作孽。

我五歲那年春天曾經(jīng)發(fā)生過一件事，那件事我記得很清楚，我奶奶卻說是我作夢了，故事是外人瞎編的，我是想像力太豐富，才把這件事和我自己聯(lián)系到一起。

☆、第一章 鄉(xiāng)村舊事（二）

那天晚上，夜里有人敲門，說是隔了兩個村子二泡子屯的劉大有打獵下夾子夾死了一只黃皮子，被迷住了，在家里面說胡話撞墻還要拿斧子砍死自己，被家里人捆住了，來找我奶奶“救命。”

那天晚上下著小雨，天很冷，我奶奶本來不準(zhǔn)備帶我去，讓我在家睡覺，可是我在敲門的時候已經(jīng)醒了，不敢一個人睡，說什么也要跟著去，我奶奶只得讓我穿上衣服跟著去。

劉大有家好像挺有錢的，是什么萬元戶，那個來找我奶奶救命的人是他哥哥，開著一輛當(dāng)時在農(nóng)村很拉風(fēng)的東風(fēng)四輪拖拉機(jī)來，奶奶拿被把我們倆個圍在一起，抱著我坐在后面的車斗里，一路顛簸著到了二泡子屯。

我記得劉家就在屯子邊上，家里是當(dāng)時很顯眼的三大間鐵皮蓋房子，有很大的大門，很長的院落，還沒進(jìn)門的時候，我奶奶在道邊里站了一會兒，我半夢半醒的我睜開了眼睛，看見遠(yuǎn)處無數(shù)的眼睛盯著這邊瞧，嚇得哭了起來，“眼睛！眼睛！好多眼睛！”

“別看！進(jìn)屋！”奶奶把我藏到了懷里，嘴里叨叨著“什么冤有頭債有主，幾十年的交情了別嚇我孫女。”

那個劉大有的哥哥應(yīng)該叫劉長有的，聽我這么一說也嚇得一哆嗦，趕緊開門讓我們進(jìn)去。

劉家的房子還是農(nóng)村的結(jié)構(gòu)，一進(jìn)門是廚房，左右各兩個大鍋，東邊的煮人吃的飯，西邊的煮豬食、狗食、雞食之類的。劉大有就在西屋后面的小屋里捆著呢，我奶奶沒敢讓我看他，把我交給了劉大有的老娘抱著。

我眼睛盯著奶奶，不敢離開，忽然看見兩道黃影一前一后的跟著我奶奶進(jìn)去了。

里面?zhèn)鱽硪魂囉忠魂嚌B人的哭嚎聲，可我不覺得害怕，心里還在想著那兩道影子是什么，一扭頭，瞧見有一只黃色的小動物，眼睛黑溜溜的，胡子長長翹翹，鼻梁子上有一條白道，整個身子瘦長瘦長的，像是人一樣的站在劉家的灶臺邊盯著我看。

我笑嘻嘻地對它揮了揮手，它似乎是嚇到了，跐溜一下子鉆到了灶坑里。

“你們可別燒火啊，灶炕里有黃老鼠啊。”我笑著說道，又把劉家的人嚇了一大跳，一屋子的圍觀群眾都躲到了東屋。

過了很久，應(yīng)該是我打了兩個盹之后，我奶奶終于開了東屋的門，坐了下來，劉長有先敬了杯酒給我奶奶，我奶奶白了他一眼，“肉呢？老子要吃雞。”

“是！是！買了燒雞呢。”一個女人趕緊的拿了燒雞過來，我奶奶盤腿坐在炕桌邊，一口雞肉一口酒的吃喝了起來。

我本能的想要坐到她旁邊，又覺得有些害怕，燈光影一照，奶奶的后面似乎有尾巴甩來甩去的。

抱著我的劉家老太太小聲問我，“你咋不去你奶奶那里。”

“奶奶有尾巴，不是奶奶。”

劉家老太太當(dāng)時就噤聲了，抱著我不敢言語。

“給。”“奶奶”看了我一眼，撕了只雞腿給我，“這回有沒有味兒？丫頭片子！嘴夠刁的。”

當(dāng)時的我就是一個吃貨，眼里只有雞腿，哪還記得恐懼，快速爬過去接過雞腿，想了想坐到了“奶奶”旁邊，安靜的啃雞腿吃，不管怎么樣，在幼小的我心里，給好吃的的人，都是好人，“好吃。”

“奶奶”笑了笑，摸摸我的頭，可扭頭瞧著劉家人忽然臉就沉了下來，“本來呢，就是一命抵一命的事兒，可鄭家大妹子來了，非要說情讓咱們說道說道，那就說道說道，我那小孫子不爭氣，貪嘴，上了你們的套子賠了命，我也只要劉大有的命，與旁人無干。”

“老仙兒！老仙兒！您開恩！您開恩！劉大有孩子還小呢，最大的才十歲，他要是沒了，誰來養(yǎng)活這一大家子人！您開恩啊！開恩啊！”劉長有求情道。

“我開恩？我大孫子還了陽！我就開恩！”“奶奶”重重地把酒盅摔到了地上，酒盅在水泥上摔得粉碎，酒水撒了一地。

我嚇得一哆嗦，喊了聲，“奶奶！”可是奶奶低下頭不再說話了，過了一會兒，抬起了頭，我看了她一眼又叫了聲，“奶奶。”

奶奶摸摸我的頭，瞅著劉家一家人說，“死仇，解不了，本來人家還要一換十，我好說歹說只要大有一個人，預(yù)備后事吧。”

說完就帶著我，坐上來時的車走了，到了我家里剛一關(guān)上門，劉長有就跪下了，“老太太，真沒別的法子了嗎？我就這么一個弟弟，實在是不忍心……這十里八鄉(xiāng)的誰不知道您是有真本事的，連省城的人都來找您，這世上沒有您破不了的事兒，您劃下道來……我就是傾家蕩產(chǎn)也……”劉長有一邊說一邊從懷里掏出一個牛皮紙包，里面裝滿了大團(tuán)結(jié)。

“你這孩子，何必呢！剛才在你家的時候耳目眾多我沒敢說，這事兒不是不能破，只是……不好破！破了你家的事，我要費(fèi)十年的功力。”

“您老多費(fèi)心！您老多費(fèi)心！我跟大有姥姥家就在這屯子，您也是看著我們長大的，您跟我親媽還論過姐妹……”長大之后的我才明白，劉長有和劉大有不是那個抱著我的老劉太太親生的，是繼子。這哥倆的媽是生老三的時候難產(chǎn)死的，一尸兩命，后面娶進(jìn)門的是兩人的表姨，對他們兄弟倆個雖不至于打罵，可也稱不上多好，劉家兄弟長大之后更是明確的說了家里沒錢給他們哥倆娶媳婦，為了能娶上媳婦，哥倆先是去城里學(xué)徒做小工，后來又成了大工，再后來用攢的血汗錢包了磚廠，總算發(fā)達(dá)了起來……后媽也轉(zhuǎn)了臉色，對這哥倆比“親生的”還要好。

許是因為母親沒了的緣故，他們對生母這一枝的親人并不親，如果不是求到我奶奶，也未必會提起這段往事。我奶奶似是有所動容，可收他錢的動作更利索。

我奶奶閉著眼尋思了很久，手指不停地掐算，過了許久長出了一口氣，“明日子時，你拿劉大有的一套常穿的衣裳包著松木雕的小人兒，小人兒身上用他的指尖血寫上他的生辰八字，買個棺材把小人兒釘在棺材里，余下的供果牌位都跟普通人家死人一樣，讓劉大有洗個澡，換上你的衣裳，頭天晚上夜半子時趁黑遠(yuǎn)遠(yuǎn)的走了，你們家對外要說他是橫死的，聽明白人說不能讓人看見尸首，不許外人看棺材，今個兒初七，七不出八不埋，初九你們家把他葬到祖墳里，記住了，只當(dāng)他是死了！不能往外露出一句！劉大有二十年內(nèi)不能回鄉(xiāng)，一旦回鄉(xiāng)……以一賠十！”<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