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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風條件反射地閉上了眼睛,直到噴灑在自己面上的、帶著一股淺淡的薄荷清香的溫熱氣息遠離了之后,他才再次睜開眼睛,輕咳了一聲問道:“大白,你會介意在遷徙的時候,拖一塊木板多帶上一個人嗎?”
大白的身體僵硬了一瞬間,季風明顯從它的眸子里看到了一瞬間劃過的不可置信,和一絲絲不甚明顯的惱怒。
讓一個神獸做這種事,果然不大合適。季風在心底嘆了一口氣,突然好奇為什么大白從一開始就愿意讓自己呆在它的背上,并且沒有絲毫抵觸的情緒。
讓他沒想到的是,大白的大腦袋向前探了一些,從鼻腔深處擠出一聲輕哼,卻是并沒有拒絕季風的提議。
季風眼里的喜悅幾乎要迸發而出了,他扯下臉上的那一小塊獸皮,吧唧一口親上了大白的鼻子,聲音里帶著毫不掩飾的欣喜,“謝謝你,大白!”
大白從鼻子里噴出一口氣,沒有躲開季風的親吻。
得到大白的同意后,季風不再在帳篷外面停留,掀開了門簾走進了義泰的帳篷。方才他和大白的交談聲并不大,帳篷內的幾人并沒有聽見他們的談話,也因此不知道義泰的困難已經被解決了。在看見季風從帳篷外走進來的時候,阿玉和云天族長的交談戛然而止。
阿玉轉過頭,抹了抹臉上的淚水,身體顫抖著站在義泰的身邊,沒有說話。
季風走到義泰的身邊,輕輕握住他搭在草床邊上的手。他的手緊握成了一個拳頭,季風能感覺到他的用力,即使義泰表面上表現得再淡定平和,他的內心也不曾平靜。
“沒關系的。”季風的視線直直看進義泰的眼睛里,嘴角勾起一抹極能安撫人心的笑容,“你放心好了,大白會帶上你的,我們所有人都能安全到達新的居住地。”
義泰愣愣地看著眼前的祭司大人,他似乎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風大人的面容了,自從風大人當上大祭司之后,他便一直都在臉上掛著一塊獸皮。以前的他并不知道風大人為何要這么做,但現在,在聽到族里的傳聞,又看到風大人此時的面孔之后,他大概明白了風大人的用意。
風大人瘦了很多,看起來完全沒有了他當上大祭司之前的活力,臉頰上的肉肉已經完全不見了蹤影,許是剛才有些勞累,風大人的唇瓣看起來也沒有絲毫的血色,仔細看的話,甚至可以看見他唇瓣上有著幾道細小而干枯的裂痕。
風大人是真的身體不適,而不是安良臨死前的危言聳聽,也不是族人們沒有根據的傳言。
義泰意識到了這一點,突然覺得心里一輕,一直壓在他心頭的沉重的抑郁瞬間就消散了不少。他一直以為,風大人只是不想救他,直到現在他才確認了下來,風大人只是有心無力罷了,并不是想放任他不管。
季風明顯地感覺到了義泰心情的轉變,他在心底松了一口氣,和云天族長一起幫著阿玉收拾著他們的東西。他讓云天族長將義泰扶著站了起來,隨后在義泰草床底下墊著的那塊木板上放了很多厚軟的獸皮,并系上了幾根長而結實的獸皮繩,纏在了大白的身上。
天空上的太陽越來越偏,再過數個小時,天色便會逐漸開始暗下來。
季風將族人們所攜帶的所有東西都放進背包空間中之后,被大白一尾巴甩到了背上。在即將離開部族的范圍圈時,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后的部族,很快便又收回了目光。
他們出發了。
第38章
此時天已經暗了下來,瓦格納部族的眾人距離原先的居住地已經有了很長一段距離。族人們相互之間挨得很近, 時不時有人被雪地里看不清的突起物絆住時, 身邊的人便會及時地搭把手, 以免他摔倒在地上。
在整個瓦格納群體的四周,有一層隱隱約約帶著瑩白色光芒的、像是結界一樣的東西不時地在閃爍著。結界的范圍并不是固定的,族人們若是一時間分散了些距離, 這層結界便會隨著群體外圍的形狀而不停地調整著大小, 確保每一個族人都被罩在這層結界里。
走在遷徙大部隊最前方的, 是一頭雪白色的、身形龐大的獅子, 雪獅的背上坐著一個頭上和臉上都裹著一塊獸皮的身形瘦削的少年, 雪獅的身上纏繞著幾圈結實的獸皮繩, 獸皮繩的尾端連著一塊并不是特別大的木板, 木板的上方坐著一個青年。
浩浩湯湯的一群人跟在雪獅的身后,從遠處看去, 好不壯觀。
大白前行的速度并不是特別的快,但季風能感覺到, 大白其實很想用自己最快的速度離開,但礙于身后瓦格納部族的眾人,他不得不放慢速度, 以免族人們吃不消。
從離開瓦格納部族領地的那一刻開始,每隔一段距離,大白便會用前爪刨一下地面,低下腦袋嗅一嗅腳下的積雪與泥土,似乎是在分辨著什么一樣, 一直等到季風回頭看不見部族之后,大白才停止了這個舉動,一直緊繃著的身體也稍稍放松了些許。
坐在它背上的季風很明顯地察覺到了大白的變化,他揉了揉大白蓬松的鬢毛,心知他們或許已經離開了最危險的那一塊區域。
季風一直留意著瓦格納部族領地的方向,但在這數個小時的時間中,他并沒有看到什么異常。他很想知道安良下的詛咒所帶來的災難到底是什么,但也明白,離得太遠他也沒有可能看見什么。雖然大白很可能知道災難的具體事宜,但由于語言不通,季風也沒有辦法從它的口中得知自己想要的答案。
夜色已深,大白逐漸停下了腳步,回過腦袋蹭了蹭季風的胳膊。季風從大白的身上跳了下來,身體稍微搖晃了兩下,隨后靠在了大白的身上,想要緩解一下眼前的眩暈。
神力的輸出已經開始對他的身體產生一定的影響了,好在這次的眩暈只出現了幾秒鐘,沒一會兒便完全消失了。
“今天晚上就在這里休息吧。”季風站直了身體,一邊和云天族長說著,一邊從背包空間里取出帳篷,讓族人們搭建起來,順便將族人們各自整理的包裹交還給了他們,讓他們取出一些食物填填肚子。
將所有族人的帳篷全部都搭建起來并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那樣太過麻煩并且太浪費時間,季風只取出了幾個體積較大的帳篷,讓族人們擠一擠湊合著過一晚上。
等族人們全都安頓好了以后,季風才回到了大白的身邊,在雪地上撲了一塊獸皮,蜷縮著靠在了它的身上。
結界里并不冷,就算沒有帳篷的遮掩,季風也覺得挺舒服,身后的大白就像是一個天然的大暖爐一樣,比他原先草床的觸感強了一萬倍。
季風有些無聊地把玩著手中的法杖,眼睛卻一動不動地盯著天空,那里一片灰暗,看不見月亮,也看不見一點星光。
明天的天氣也許并不好,季風收回了視線,一只手無意識地撫摸著大白身上的毛發。
那些獸皮繩已經從大白的身上解開了,但拖拉時所留下的痕跡卻還沒有完全消失,大白身上的毛發還有一些凌亂,依稀可以看出幾道縱橫交錯的細長痕跡。
季風心里有些愧疚,傾身在那些痕跡上親了兩口。大白扭過頭舔了舔他,眸子里倒是沒有一絲責怪的意味。
緊繃了一個下午的神經徹底放松下來之后,身體上的疲憊也頃刻間涌了上來。季風雖然沒有下地走路,但一直持續不斷地輸出神力,讓他比那些身受大祭司的庇佑的族人們還要來的疲乏。
季風的意識逐漸模糊起來,就在他即將睡著的時候,和他倚靠在一起的大白突然動了起來,讓他的睡意一下子就消散了不少。還沒有等季風反應過來,大白便突然站起了身體,嗖的一聲竄了出去。
季風徹底地清醒了過來,他看向了大白飛奔而去的方向,猛地瞪大了眸子。
那是一頭渾身黑灰的野獸,雙眸泛著猩紅的光芒,身形比起大白不遑多讓,從外表上看去,幾乎和季風上一次外出尋找神草時遇見的那頭野獸一模一樣。
季風的心還沒來得及提起來,那頭野獸便被大白迅速地解決掉了。他有些呆愣地坐在原地,卻又覺得這一幕是理所當然的,上一次也是這樣,那頭野獸根本經不起大白的一爪子。
大白在結界外的雪地上蹭干凈染上了血的前爪,這才施施然地走了進來,趴回了季風的身邊。
季風見大白的身上沒有傷痕,便也放下心,眼角向野獸尸體的方向瞥了一眼,輕聲問大白:“它的尸體就那么放在那里沒問題嗎?會不會有其他的野獸被血腥味吸引過來?”
大白的大腦袋左右晃動了兩下,伸出舌頭舔了舔季風的臉頰,又趴了回去。見大白都不擔心這個問題,季風也便不再多慮,靠著大白的身體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閉上了眼睛。
族人們早已全部進了帳篷,大白的攻擊迅速而又安靜,那頭野獸連聲音都沒有發出一絲,便失去了呼吸。族人們并沒有被這一場小插曲驚擾到,除了大白和季風,沒有人知道這件事。
第二天天剛亮,季風便聽見了附近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聲。他埋頭在大白的毛發里蹭了蹭,睜開眼睛后發現,有不少的族人的面上都有些驚慌,視線時不時地瞟向不遠處的一個方向。
季風看了看,發現他們所關注的地方,正是昨天晚上野獸出現的地方,但野獸的尸體已經不見了,只剩下一灘已經干涸的血液,在白色的雪地上刺眼而又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