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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風的身體顫抖了一下,他扭過頭,好半晌才低喃了一句:“沒有用的……”
他的聲音很輕很輕,若不是整個帳篷里安靜極了,想必云山也聽不清楚他的話。
“什么沒有用?”云山愣了愣,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他緊緊地皺起了眉頭,不明白他們的大祭司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悲觀了,“您不試怎么知道?就這么拖下去嗎?您……”
他脫口而出的話猛地停住了,腦海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讓他驚慌失措的同時,第一時間便將其否定了。
風大人是不是……已經為自己治療過?是不是治療之后沒有成效?
怎么會……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一定是他想多了!
云山搖頭,想將那個念頭甩出自己的腦袋,卻發現這樣做反而讓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如果風大人和他猜的一樣的話,如果事情真的已經到了這種地步的話,風大人之前所有的行為就都有了解釋,所有不合理的地方也全部變得合理了起來。
雖然風大人從來都沒有在他們的面前展現出他治療的能力,但云山就是覺得風大人是會治療術的,他們的老祭司最拿手的就是治療術,甚至比祈福還要用得更加順手。
如果風大人得的病連他自己都治不好,那族里的醫師就更不用說了。
云山如遭重擊,整個人都呆愣在了原地,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僵直著身體挪著步子走到了季風的身邊,聲音干啞地問道:“風大人,您是不是……”
快死了?要不行了?就要離開我們了?
這樣的話云山怎么也問不出口,但季風從他打著顫的口吻中聽明白了他的意思,他閉上眼睛,面對著另一個方向,沒有去看云山。
但季風突然更加急促起來的呼吸聲透露了一切,云山甚至能看出他瘦弱的身體正在細細地顫抖著。
沒有人能在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的時候,還可以保持平靜。即使風大人是他們的大祭司,即使風大人極力地在隱瞞他的身體狀況,在被人看出來并毫不留情地揭穿的時候,他也會同樣的脆弱,會傷心會難過。
但在那之前,沒有一個人看出來了風大人的不妥。不,其實所有人都看出來了,但沒有一個人想到這個方面,他們都以為,他們的祭司大人變了,變得冷漠而自私起來,不管族人們的死活了。
就連他也是一樣,被身邊族人們的情緒所帶動,沒有繼續相信風大人。
風大人可是和他一起長大的啊,難道他從小就這么會隱藏自己的真實性情嗎?現在想想,云山只覺得自己可笑極了,竟然相信了這種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風大人只是為他們好,為整個瓦格納部族的未來好,所以帶上了自私虛偽的面具,寧愿獨自一人承受所有的痛苦,也不愿讓族人們知道這樣一個讓人絕望的事實。
如果能讓整個部族都抱有長存下去的希望,這點忍耐算不得什么。
云山知道,他們的祭司大人一定就是這么想的,所以他什么都不說,任由關于他的流言蜚語流傳在族群里,也許還會在時間快到的時候,自己一人悄悄地藏起來,孤單而又無奈地離開這個世界。
而族人們也許會因此而慌張一段時間,卻絕對不會有人猜到他們的祭司大人真實的狀況。
就連他也不例外。
等等!云山突然瞪大了眼睛,想起了今天一大早自己來找風大人時,對方卻不在帳篷里的事。他當時只以為風大人是有事外出,現在再一想,卻可疑極了。
誰會在大冷天里出去的那么早?甚至比外出狩獵的族人們還早!
那是不是因為,風大人以為自己今天已經熬不過去了,所以避開所有人離開了族群?
云山越想越覺得有可能,他看著眼前那具即使蓋著厚重獸皮被,也掩飾不了瘦削的身體,眼淚嘩啦啦地就這么下來了。
明明是一個身高八尺的壯漢子,此時卻哭得像一個幼兒一般。
第6章
身后毫不掩飾的哭聲把季風嚇了一大跳,身體因此而顫抖了一下。在原主的記憶里,云山一直都是一個有些莽撞卻很熱心,或者說是熱血的人,他從來都沒有見過對方如此感性的一面。
這讓他有些好奇的同時,心里也有一些寬慰。
至少原主所做的一切,現在有人知道了,并且能夠理解他,甚至還因此而掛念著擔心著,原主若是知道了,想必也是會覺得舒心的吧。
但這些原主都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了。
季風在心底幽幽地嘆息了一聲,便將這一抹淡淡的傷感揮到了一邊。
云山并不清楚季風的內心活動,他只知道他看見他們的祭司大人身體正隱約顫抖著,方才那一下劇烈的抖動更是顯眼極了,即使他的眼睛里滿是淚水,也完全忽視不了這么明顯的動作。
他哭得更厲害了,只覺得風大人肯定痛苦得不行,卻又沒有人能夠傾述,一個人默默地背負了這么多,卻又要小心翼翼地將所有情緒隱藏起來,不讓人知道。
“風大人……”云山哽咽著,卻不知道應該說什么,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喊著大祭司的名字,到最后幾乎泣不成聲了,卻依舊執著地念叨著,“風大人……”
所有的安慰在此時都仿佛蒼白極了,他還能夠安慰什么呢?安慰風大人一切都會好起來嗎?這種話根本沒有任何的說服力,反而會讓風大人更加難受。
云山伸手想搭上季風的肩膀,卻又怕自己的觸碰會讓風大人的身體更加難受,他只能默默地又收回手,在內心譴責著自己。
之前自己那么用力地抓住風大人的肩膀,風大人肯定特別疼,要不然也不會掩飾不住自己身體的不舒服,在他的面前就這么倒下去。
云山恨不得扇自己兩巴掌,沒有發現風大人的真實狀況就已經夠不稱職了,自己竟然還升起那種想法,若是風大人那時強忍住了痛苦沒讓自己察覺出他的異樣,自己絕對會動手的,若是自己動手了……
云山不敢再往下想了,他抬起手對著自己的臉,毫不留情地就落了下去。
清脆響亮的啪聲讓季風驚住了,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又是一聲啪響在他的身后響起,季風終于意識到云山在做什么了,他有些艱難地轉過身,抬手阻止了云山繼續打臉的舉動。
“別這樣,阿山。”季風沙啞著嗓音,叫出了那個他許久沒有叫過的親昵稱呼,“這不怪你。”
風大人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卻又帶上了不容忽視的虛弱與無力,這讓云山的心里更難受了,卻沒有辦法將之發泄出來。
他握住風大人的手,將它貼在自己的臉上,臉頰不斷磨蹭著這只比自己小上幾個號的手,冰冰涼涼的溫度從臉頰一直傳遞到他的心里。
“這件事情,不要告訴別人。”季風任由他將眼淚抹在自己的手上,喘著氣提醒他,“誰都不行,包括你的阿爸。”
“我……”云山的身體一僵,條件反射地就想反駁,卻在下一秒就止住了自己的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