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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容里雙手雙腳被綁著,沒挨幾下就皮開肉綻了,渾身肌肉擰起,他疼得痙攣也不愿求饒。
師弟,早年我便說過,不要落在我的手里!林安看著他就想起自己臉上那道疤的恥辱,他眼神陰鷙,起身奪過獄卒的鞭子,力道刁鉆,專往趙容里的傷口下手。
林安學過武,手勁極大,現在又是一副往死里打的架勢。獄卒看得心驚,硬著頭皮在旁邊勸告,林大人,趙容里尚未定罪,定北候那邊
像是被戳中了什么,林安回身便劈頭蓋臉地大罵道:你怕個屁!定北侯又如何?這老匹夫不還得乖乖縮在他的龜殼里!就連鐘應月那個賤人都要被送回漠北了!
話音一轉,他又故意說給趙容里聽似的,譏笑道:嘖嘖,昨日那份被呈上去的和離書天下皆知,趙容里啊,瞧瞧你窩囊的狗樣子,真真是一條被鐘氏拋棄的喪家之犬!
這些話是明晃晃的淬毒針,藏都不藏,只想把他扎得鮮血淋漓。而趙容里垂著頭,不知是疼昏過去了還是如何,依舊沒有作聲。
他這幅要死不活的樣子讓林安不夠痛快,著手正狠抽了幾鞭子,外面卻突然傳來家臣急報。
林安出去聽過,不一會兒竟鐵青著臉回來。
賤人!都是賤人!我早晚送你們一起下地獄!林安氣得發抖,抬手就將鞭子砸在他身上,恨恨地帶著一行人走了。
一通審問無果,趙容里被拖回牢房時,身上又多了好幾處駭人傷口。
接下來的日子,還是漫長地等待,等下一次審訊,等他這一場傾盡所有的賭,什么時候能迎來最終結局。
暗牢里的日子太難熬了。
趙容里被審問的時候越來越少,幽閉狹小空間里滋生出的心鬼會令人發瘋。大多數時間他都是半昏迷的狀態,然后被驚醒,周而復始。
再后來,不知過了多少月生日落,已經很久沒有人來審問他了,好像天地間只有他一個人被遺忘在這里,任由腐爛。
五感迷蒙間,他看見了好多張人臉,癡笑怒罵,走馬燈一般徐徐現過。這些面皮里,有他不想見到的,也有他思之如狂的。他的意識在混沌中漂浮又下沉,整個人落在混亂的夢境里想要擺脫,卻又想繼續長眠不醒。
他好像回到了趙府,回到了一切的根源。
少時的趙容里在趙府并不好過。
他是丫鬟所出,趙府雖不是什么望族,但仗著家里出過兩個貴妃,便染上了不少齪語。母親費勁了心思,好歹才讓趙府認下了趙容里這個私生子。
然而他卑賤的出身,大抵誰都能唾上一口。可不好過又如何,他自認胸中藏有經緯,有些東西,他以為自己掙來便是。
世事無常,天清四十二年,母親病逝,他卻連母親的一襲安葬之地都尋不到,趙府嫌丫鬟病尸晦氣,只說一卷席子燒了便是。
青陽山葬下母親后,趙容里一心只想入仕,思來想去,唯有科舉這一個辦法。
當朝科考不干凈,他屢次沒中得好名次,想求個趙府的舉薦,卻被同族的兄長脅去當替文手,不過也因為當這替文手,才有幸開了眼界。
趙容里第一次見到五姑娘就是在京彥書院的茶文宴上。彼時都在傳定北侯的外孫女從漠北歸來,會在京彥書院的茶文宴上露面。
要說這定北侯鐘氏,世代戰功赫赫。民間口口相傳道,就連定北候府的戰馬都銜著榮耀。
蒼狗白云,然自天清年起,朝堂就爭斗不休,官場腐敗,邊關各地戰事不斷。鐘氏四位兒郎與長女的夫婿,為平定各亂相繼戰死,獨剩兩鬢斑白的定北侯孤身回京復命。
與此同時,在京都身懷六甲的定北侯府長女聽聞親弟和夫君的噩耗,產下獨女后自刎而去。
幾百年的鐘氏大族,一時之間高樓坍塌。那四位戰死的鐘氏少年郎,甚至還沒來得及娶妻生子。這般悲涼之景,群臣都紛紛嗟嘆。
朝堂里,高座之上的皇帝只一番封位嘉賞,鐘老侯爺就帶著鐘氏本家唯一的血脈惠英郡主五姑娘安守漠北去了。
這一去就是十幾年,直到今日才被召回京都。
可即便如此,昔日驍勇善戰的定北侯依舊健壯,身份尊貴的惠英郡主更是京都現下滔滔不絕的談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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