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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也不會有別人了。
侯譽風雙手撐地,給二老重重磕了個頭:“求祖父祖母……成全。”
侯家二老都有些愣住了。
他們了解這個孫兒,打小便缺爹少娘,事事都靠自己拿主意,鮮少求人做什么的,此刻卻跪在他們跟前,真心實意,只為求一個成全。
“你可問過人家的意思了?”還是侯老夫人先開了口。
“問了。”
他沒說問出什么意思來,但侯老夫人是明白人,聽他這么說便知是問好才回來與他們說的,想來是怕孫女兒遭他們誤會,于是才獨自前來求成全,有什么事他自個兒擔著,也怪不到小姑娘身上。
“當真定下來了?”手背手心都是肉,侯老夫人都一樣疼愛,自是不愿意哪一個傷心的,“想好不改了?”
侯譽風道:“是。”
侯老夫人嘆了口氣,拉他站起身來,拍了拍他的手道:“那便好好待人家。”
兒孫自有兒孫福,她與老頭子都是半只腳踏進棺材的人了,操心不起,隨小輩們高興吧,只要他們過得好,一切便足矣。
第61章
侯家二老點了頭, 余下的事便好辦多了,只不過侯苒要嫁入侯家,可不能再擔著原來小孫女兒的身份了, 侯老夫人正愁要找哪戶人家充個門面好, 皇上卻不知從哪兒得到的消息,說要認了侯苒為義妹, 封明淳長公主,并且親下圣旨賜婚于靖國公侯大將軍, 擇日完婚。
此舉突然且毫無征兆, 朝野上下皆震驚, 然而皇上晾了眾臣數日后,他們便再無反對之言了,皇上如此隨意便認了義妹, 甚至封其為長公主,固然有些不合規矩,但稍一細想就能夠明白皇上的意思了。
這姑娘的來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她不久后將會被侯譽風娶為夫人,皇上這么做,一來給了姑娘尊貴體面的身份, 算作恩惠,二來也是他有意要拉攏侯譽風。
先帝子嗣稀少,當今圣上的身邊并無適齡且未出嫁的姐妹,最好的辦法便是直接將她認作義妹, 如此一來,也算與侯大將軍沾了點兒親,日后成了自家人,總不必處處防他有異心了。
外人都懂的道理,侯家人自然也看得明白,侯老爺子不以為意,侯老夫人倒是樂見其成,普天之下哪兒找得出比這更好的人家呢,還得了皇上親口賜婚,這榮幸可是旁人想要也求不來的,如今落到自家小輩的頭上,她自然替他們高興了,接下圣旨便趁熱打鐵吩咐人安排了定親禮,待小姑娘年后及笄了,再正式給兩人操辦婚事。
豈料禮成才不過數日,侯家又接了一道圣旨——
北境受侵,命靖國公侯譽風領神策軍三十萬兵力前往漠北支援,任總帥指揮作戰,五日后出發。
戰報來得又快又急,刻不容緩,不過侯譽風歷經兩世,雖此戰來得比前世早了一年多,但因是他死前最后一役,記憶深刻,該如何打他心中已有數了,因此交代完公務后,還特意尋了一日,想帶小姑娘出門走走。
侯苒心道這人平日除上朝或回軍營便鮮少出府,更莫說四處游玩,猜他是有話要說,便點頭應好,隨他一同出府去,整日下來幾乎逛遍了京城,傍晚還乘畫舫游湖賞燈,美酒佳肴,當真好不愜意。
本以為游完湖便該回府了,侯譽風卻似乎并無歸意,只道還有一個地方想帶她去的,侯苒無奈,想他不日便要離京出發了,心中也不舍,于是便隨他高興地走了。
京城西郊有一望春山,山上有一摘月亭,聞說那處靜謐宜人,夜景甚美,可惜京中設有宵禁,打更后尋常百姓不得外出,姑娘家夜間出行也不方便,因而侯苒一直未能去看,不知這個人是如何得知的,倒真讓他誤打誤撞帶到這兒來了。
山路并不算平坦,加之春雨初霽,腳下的泥土很是濕濘難行,侯譽風牽著她走了一小段路,回頭看小姑娘今日出門前新換上的淺黛襦裙和繡花鞋,頓住腳步,回身半蹲在她面前。
“上來。”
侯苒一愣,瞧這山路并非一時半會兒能走完的,背著上去也太累人了,正想拒絕,又聽他催道:“再不上來便趕不及了。”
趕不及……什么?
侯苒這才聽出他是嫌棄自己走得慢了,心底哼一聲,提著裙角趴上他的背,侯譽風雙手往她腿彎出一撈,輕而易舉將人兒背好繼續往山上走。
月色清輝,輕柔披落于兩人身上,在山道之上投下一道重合的淺淺陰影。
侯譽風步伐平穩,不疾不徐,走了許久都不覺累似的,侯苒伏在他寬厚結實的背上,手臂松松環著他脖子,稍一偏頭便能看見那好看的側臉,無甚表情,但被她看著看著……怎么好似有些發紅?
唔……不會是害羞吧?
“將軍,你很熱嗎?”仗著他騰不出手來,侯苒忍住笑,又湊近一些伸指輕戳了戳他的臉,故意逗他,“怎么臉紅了?”
“……”果然侯譽風下意識就想往另一邊避開,聽耳畔傳來噗嗤的笑聲后,冷峻的臉色終于繃不住了,沉聲道,“別鬧了。”
侯苒眨眨眼,奇道:“哦,將軍可不講理,我怕你熱了,想下來自己走的,怎么關心你也錯了嗎?”
侯譽風并不是這個意思,怕她誤會,只得立馬補救道:“不熱,你很輕的,一點都不重。我背到山頂再放你下來。”
侯苒聽了,抿唇笑起來,摟緊他的脖子輕聲道:“將軍,什么時候也會說這些好聽話了?”
“……真的。”平時看著她身量比普通姑娘高些,此刻背在身上卻無甚分量,于他而言確實很輕松了,“再一會兒便到了。”
“嗯,好。”
她的腦袋枕著他的肩,小臉微側,呼出的氣息帶著絲絲醉人的酒香,有一下沒一下的,頸側如有羽毛輕掃而過,有點癢。他轉過頭來,便能看見她微醺后艷若桃李的嬌顏,近在咫尺,正輕輕揚起唇角,笑意溫然,只一眼就令他心頭蕩漾。
這是他的姑娘。
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兒。
此刻正安然伏于他的背上,任他一步一步往前走,隨他去任何他欲帶她去之處。
晚風微涼,徐徐吹起,不知不覺便散了七分醉意,侯苒察覺他停住了腳步,抬頭四周看,那方方正正的亭子已隱隱現于夜色中。
“到了?”
侯譽風“嗯”了一聲,將她放下地,待侯苒站穩以后,面前卻伸來一只手,掌心朝上,她抬眼看他,后者淡淡地撇開視線,是何意昭然若揭。
只遲疑一瞬,她便將自己的手緩緩放在了他的里頭。
他的掌心從來都比她的要溫暖些,握住她的力道比她也大些,但并不難受,反倒給她一種沉穩的安定感。
侯譽風牽著她登上山頂的摘星亭,待她望見山下那片,為萬千燈火點亮的繁華京城時,驚喜得雙眸都泛起了光。
如滿布星光的銀河,又如鑲嵌珠玉的長綢,絢麗奪目,燦爛輝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