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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水路,沿蘇南運河下游,繞過支倉走。讓他們?nèi)找共恍莸刳s,三日內(nèi)必須到達。”
“是……是!”
“報!青州援軍在山路遭到埋伏,已將敵人殲滅,但趕過來還需晚……”
“傷兵就地安營整頓,其余的不得停下,全速趕路,兩日內(nèi)能來多少是多少。”
“報!……”
軍營大帳內(nèi)的燈火徹夜通明,前線的加急戰(zhàn)報緊鑼密鼓地傳來,進出的信使不知停歇地換了一批又一批,每個人臉上都布滿急不可耐的神情,唯有坐在帳中央的將軍依舊面無表情,極為冷靜地下達命令。
其實,他的內(nèi)心比表面上還要平靜些。
漠北一帶向來不太平,數(shù)年來大大小小的摩擦和挑釁多如汗毛,開戰(zhàn)也是隔三差五便發(fā)生的事,在這漠北待了這么久,他早習慣了,該如何應對和處理也已經(jīng)駕輕就熟。
更何況,因那些殘存他腦海里的前世記憶,再加上經(jīng)驗之談的推測,要看透敵方的策略根本不是難事。甚至,從最初一個小小的七品校尉,升為如今的三品云麾將軍,所費的時間竟比上一世還短了三兩年,而且依皇上對他的疼愛和器重,此役勝后回京,想必又會給他加官進爵了。
不過,兩年前行過冠禮他便承襲了先父的靖國公位,比普通軍侯還要高一品,若再往上封賞,怕是只能……
“將軍,末將周楓。”
帳門外響起了親信的聲音,能克制住不沖進來的應該并非急事,侯譽風往后一靠揉了揉眉心,冷淡的聲音終于透出幾分疲憊的低沉:“進來。”
“是。”
送來的是一封信,空白的信封連“親啟”都懶得寫,只有右下角那個潦草得幾乎糊成一坨的“奚”字,確實比軍報來的不要緊,但侯譽風仍是立刻接過便拆開了,周楓見他看信,自覺避退出安全距離,等將軍看完再匯報其他事情。
自打跟在將軍手下,他便知道,每月都會有這么一封信寄來。
日子不定,但從未斷過。
平日里將軍看軍報一目十行不成問題,也不會有錯漏的,但讀這信卻尤為慢,仿佛要將那一字一詞都刻印在心里似的,末了還特地放在一個暗格里收著,跟家書似的,可將軍明明尚未娶妻啊……
正在看信的侯大將軍自然不曉得屬下內(nèi)心的小九九,一行行往下看,暗忖小姑娘的字是越寫越好了,看來他不在身邊也記得時常練字,至于內(nèi)容……一看便是出自于墨奚之口,廢話連篇,瑣事遍地,這人多了個徒弟連信都懶得寫了,全靠代筆,至多署個名以證身份,著實佩服。
……哦,這回倒好,在信末自己寫了兩句,約莫是后來想起什么事,又補上去的。
“問你個事兒,我現(xiàn)在也算是小有名氣了,還住個無名無姓的無人谷,說出去有些丟面子,要不起個名字吧?我想了幾個,比較中意的是‘懷虛’,你覺得如何?或者你幫我想個別的?”
侯譽風看了一遍,又覺得不對勁,返回去再看,目光卻定在那兩個刻意寫粗的大字上。
懷虛……谷?
為何聽起來有些耳熟?
……
“大哥哥,懷虛谷這么大,只有墨哥哥一個人在嗎?”
“不是大哥哥告訴我的嗎?”
“昨晚啊,你說墨哥哥尋到了這個荒無人跡的懷虛谷,正合心意,便占為己有住了進來,不是嗎?”
……
侯譽風眸光微沉,忽然憶起了多年前未問出口的疑惑,仿佛得到了印證,又似乎扯出了更大的謎團。
她究竟隱藏著什么秘密?又為何隱瞞?
八年前,小姑娘只有五歲,但某些細節(jié)上總讓他隱隱感覺她會的事情有很多,甚至多得超出了一個五歲孩童的能力范圍。
當然,或許她確實天賦異稟、過目不忘,那么這八年來,每回他收到信的日子,幾乎無一例外都是重要戰(zhàn)役之前,且言語間旁敲側(cè)擊地提醒他注意一些事,生怕他中了敵人的奸計,當時不覺,如今想來……竟如同未卜先知。
他心里忽而閃過一個大膽的想法。
第39章
雨霽初晴, 偌大的山谷里彌漫著淡淡的霧,剛從外邊采藥回來的姑娘沾了一身的雨珠,進屋后卸下背簍, 順手拍了拍衣裙的水和泥灰。
“徒弟回來啦?”墨奚正在藥柜前拎著精致的小桿秤取藥, 聞聲回頭看了一眼,立馬道, “你那身衣服濕了便換下來,別捂著受涼了, 還沾了那么多塵土, 臟死了。”
“不礙事的。”師父向來潔癖嚴重, 她倒是還好,要真嫌臟便不會去做這種體力活了,“我先把藥草分開, 很快就干了……”
“去去去,你可是個姑娘家啊,能不能活得講究一些?”墨奚看不下去地趕人,下梯子的動作快過頭, 險些沒滾個狗啃屎,尷尬地咳了兩聲,“快去, 你病了那誰又要跟我急。”
“……誰?”侯苒頓住腳步,輕聲問了句。
墨奚沒好氣道:“呵,還能有誰?生那么一丁點兒小病都能拿來當借口,說什么我照顧不好就要帶回府里, 若非要打仗,他是打算日日來搶人?”
侯苒抿起唇,低下頭走出藥庫,平淡的神色起了些許變化。
……侯譽風?
她多久不曾見過他了?
自八年前決定來這兒拜墨奚為師習醫(yī),她便常年待在山谷里,又或是隨師父外出游歷行醫(yī),除了師父每年閉關(guān)的兩三個月,其他日子她幾乎都不回侯家,有時遇事耽擱了,逢年過節(jié)也未必能趕回京城。
而他呢,領兵在外,本不得隨意歸家,若逢戰(zhàn)時,整整一年無法回去也是常有的事,許多次她回一趟侯家,前腳剛走他后腳便回來了,要與這人碰上面,不夸張,可真比面圣還難得多。
……八年未見了。
兩年前,他年滿二十,回京行及冠之禮,本該去看的,可當時她正與師父在東瀛國尋藥,先前并不順利,后來艱難尋到了一些線索,正要緊的時候,她也不好意思跟師父提這事兒,待回到大虞,卻聽聞漠北的防線遭攻,他自然也馬不停蹄地趕回漠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