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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照舊睡到自然醒才起身,侯譽風(fēng)果然沒回府過夜,早上自然也不來找她了,用午膳時侯老夫人倒是說起了此事,約莫皇上覺著侯譽風(fēng)回京也有一段時日了,雖不必上朝,但總閑賦在家也不像話,便將命他到京郊大營去當(dāng)監(jiān)兵,領(lǐng)著眾將士上場操練。
初來乍到一時也難以服眾,自然得費些時間、精力去磨合和適應(yīng),于是接下來的好一陣子,侯苒都不曾見侯譽風(fēng)在府里出現(xiàn)過,也沒聽說他在軍營里過得如何如何。不過近來她也經(jīng)常進宮去探望賢妃娘娘,一待便是小半日,說不定這人是回來過的,只沒打上照面罷了。
晃眼間又過了半月有余,夏至前后,實在熱得叫人受不了,連坐著馬車也覺不出半分涼快,車簾外撲面而來的全是悶熱的風(fēng),還是景王妃使人擱了個冰盆在車內(nèi),才勉強好些。
“哎,真不該早上去的,回來恰趕上正午時候,簡直熱得要了命。”景王妃最是怕熱,邊讓旁邊搖扇子的丫鬟再快些,邊抱怨道,“偏生那太子還……嘖,真是惹人惱的。”
畢竟是太子殿下,她不好說太過,榮安郡主附和了兩句,侯苒則只是埋頭喝茶。
今日從綺霞宮出來時,日頭還未有這般大,不料在宮道上偶遇了太子殿下,說是有些話想與小姑娘說,晚些再派車送她回府。景王妃知他意思,但放心不下,便和女兒到宮門處等著,一直拖到午時三刻才見人出來。
景王妃因自家妹妹的關(guān)系,對精于心計的殷皇后向來無甚好感,自然也不喜歡她教出來的兒子,便把這會兒受的罪都歸咎到他身上,多說了兩句。
“苒苒,太子殿下與你說什么要緊事了?”榮安郡主有些好奇。
“唔……”也并非要緊事,只是寒暄和敘舊,再旁敲側(cè)擊問一下侯譽風(fēng)近來的狀況,以及婉轉(zhuǎn)地叮囑她在侯譽風(fēng)面前多說他幾句好話……想了想,侯苒還是含糊道,“沒有,只問了宮里好不好玩,說下次他可以帶苒苒去逛御花園。”
“御花園?那讓我也一起……”
“你不許去。”景王妃管不了侯家的小姑娘,自家女兒總得管著的,“少瞎摻和,閑著無事便去練女紅,瞧你那刺繡像什么樣,日后嫁人凈給咱王府丟人……”
這一句便叫榮安郡主沒了聲兒,兩日前謝家二公子上景王府提親的事早已傳遍京城,侯苒自然也聽聞了,據(jù)說景王妃對未來女婿頗為滿意,但只答應(yīng)先立下婚約,待女兒明年及笄后,兩人再正式成婚。
水到渠成之事,侯苒對此并無訝異,但想到往后景王妃教訓(xùn)女兒的理由又多了一條,不禁同情起郡主殿下了。
其實她的女紅也拿不出手的,前世在幼年跟著老獵戶生活,后來到醫(yī)館當(dāng)學(xué)徒,除了簡單的縫補外,其他一概不通,更別提繡工如何了。這輩子應(yīng)是有機會學(xué)的,但學(xué)得好壞尚且未知,萬一她手拙學(xué)不好,待出嫁前會不會也被賢妃這般念叨呢?
侯苒托著腮設(shè)身處地想了一下,總覺得以賢妃娘娘清冷淡然的性子,實在難以想象她不厭其煩數(shù)落自己的模樣,頂多是摟著自己說她多舍不得,盼著女兒在夫家能過得好之類的吧……
走神片刻,靖國公府已經(jīng)近在眼前了,侯苒下了馬車與景王妃母女道別,一轉(zhuǎn)身卻撞見了正巧從軍營回來的侯譽風(fēng),剛讓小廝領(lǐng)著他的馬下去,頂著烈日朝她緩緩走來。
許久未見,這人似乎更高了些,大熱天操練熱出了一身汗,鬢角沾著晶瑩水珠,黑色的外袍被他搭在一邊肩上,里面的中衣也是隨便披上的,左衣角掖在褲腰里,右邊松松散散垂在腰間,敞開的衣襟露出精壯結(jié)實的腹肌,被汗水濕透的衣料也緊緊粘在他的上身,勾勒出流暢有力的手臂線條,簡直比不穿來得更誘人……
咳,不對,她在想什么?
以前幫他治傷又不是沒看過,雖然那時頭一回看見她也忍不住驚嘆真是好身材,畢竟行醫(yī)多年所見過的,沒一個比得上他這樣……好看得讓人面紅耳赤的……額,不說從前,此時的侯苒也微微臉紅了,心口跳得飛快,也不知在害羞個什么勁兒。
“傻站著不熱?”侯譽風(fēng)已經(jīng)來到她面前了,見小姑娘熱得臉都泛著紅,不由得伸手提了她一把,邊上臺階邊道,“自己走。”
“哦……哦。”
侯苒趕緊將自己的魂兒扯回來,別開視線不敢再看他,只顧著埋頭走路,所幸侯譽風(fēng)粗枝大葉的,也沒在意這點兒細節(jié),進了門便大步往自己屋走,打算換身衣服再去用午飯。
第33章
“……你跟來做什么?”
侯苒一僵, 才發(fā)現(xiàn)眼前橫亙的一道門檻,自己竟不知何時跟著侯譽風(fēng)走到了他的屋里,頓時尷尬不已, 勉強抬起頭來看, 卻見屋里那人已經(jīng)無所顧忌地將身上的中衣扯下來,隨手丟在旁邊, 光著仿佛曬不黑的上身背對她。
“……”
“你先去主院,莫等我了。”侯譽風(fēng)頭也不回地說, 良久未聽見身后有腳步聲傳來, 疑惑轉(zhuǎn)首, 才知小姑娘在他開口前便跑出去了。
……興許是太餓了,急著用飯?可今晨她才進宮看了賢妃娘娘,依她那嘴饞勁兒, 應(yīng)是吃了不少點心,怎會餓成這樣?
他挑了挑眉,想不明白也不在意了,孩子正長身子, 吃得多是好事,草草收拾妥當(dāng)便大步往主院去,趕在侯家兩老來之前落座桌前。
侯家有規(guī)矩, 比長輩來得晚的小輩要么別來,來了也不許用飯,就站一旁看著其他人吃,以懲其目無尊長之過。侯譽風(fēng)年幼時沒少被老爺子教訓(xùn), 后來稍大些索性就不來了,像他這般吃慣行軍飯的人,從不定時定候,果腹便可,在哪吃、吃什么不是吃呢,懶得特地去挨頓罵。
等侯家兩老來了,一桌人起筷用飯,飯后侯老夫人帶著小孫女兒去歇午覺,侯老爺子則與大孫子去書房談些事情,各有各走,但不知是否錯覺,侯譽風(fēng)總覺得小姑娘的眼神躲閃,仿佛不好意思看自己似的,臨走前不由得回頭多看了兩眼。
“臭小子,你走這么慢等什么,老爺子我還沒瘸呢。”
侯老爺子一天好聲氣說話便不舒服,侯譽風(fēng)淡淡收回了視線,邁開步跟上前去,待二人到了書房,他反手掩上了房門,隔絕一切聲響進出。
“……所以,聽皇上的意思,是讓你明年開春便隨軍去漠北?”
侯譽風(fēng):“是。”
侯老爺子接著問:“領(lǐng)什么職?”
“皇上未明說。”
“不明說?那就是與先前一樣,往后如何升遷全看你造化。”侯老爺子略一沉思,依他對宣帝的了解,不難猜到他的心思,“皇上有意讓你立軍功,將來名正言順地承襲國公位,能服眾心。”
“嗯。”侯譽風(fēng)自然明白。
“多歷練也好,只是此去與前三年可不同了,季山留京,沒有相熟的主將提攜,一切都靠你自己打拼,上戰(zhàn)場也不會有人保你,輕則受傷,重則喪命。”
侯老爺子頓了頓,蒼老的雙眼微瞇著審視他,正色道:“怎么,你的意思呢?去不去?”
侯譽風(fēng)的回答只有一個字:“去。”
“呵,”侯老爺子倒是笑了,目光里帶著幾分贊賞,“這么爽快?不再想想嗎?”
當(dāng)年皇上追封侯百川為靖國公便指明了世襲罔替,即便侯譽風(fēng)沒有軍功,也并不妨礙他繼承國公位,畢竟這京中靠父輩傳下來的爵位與家財過日子的勛貴子弟多了去了,再有一個他算不上丟臉。
只是侯譽風(fēng)卻依舊堅定:“不必了。”
當(dāng)年前途未卜仍決定要去,如今已死過一回,更沒有必要猶豫。
侯家從不出貪生怕死之輩,上天讓他重活一世,他斷不能眼睜睜看著大虞再被宵小毀于一旦,即便最終的結(jié)果未必能如愿以償,但至少他傾盡全力嘗試過,將來成敗生死,皆無怨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