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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其實侯譽風轉過身去,并沒有嫌棄她的意思,純粹是……應付不來。
他活了兩輩子,既未娶妻也無子嗣,又長年混跡于軍營,可以說世上有兩種人是他最不懂得應對的——女人和孩子。
很不幸,侯苒恰巧都占了。
這小姑娘和禹哥兒小時候完全不同,禹哥兒是實打實地聽他話,他說什么做什么,性子也倔,從不會在他面前哭,她呢,表面上聽他的話,實際上不知藏了多少小心思,犯了錯知道認,但總免不了要哭上一哭,叫人心軟了舍不得教訓她。
他知道姑娘家是嬌弱些,年紀小愛哭也屬正常,但理智上明白是一回事,真聽她哭起來了,饒是侯大將軍在戰(zhàn)場上攻無不克所向披靡,此時也只能認栽,哄孩子他是真不在行,沒轍,才轉過身讓她自個兒先冷靜一下。
不過轉過來后他也想了想,覺得自己語氣可能重了些,再說他這氣又并非真的沖她而來,一個五歲孩子能有什么城府,下午之事多半是為人教唆,他氣的也是府上竟出了這等趨炎附勢之徒,實不可忍,因此方才說的話多少有些指桑罵槐,可受氣的小姑娘哪里懂得,于是才嚇著了她。
這會兒聽身后人氣息漸穩(wěn),約莫是快哭完了,侯譽風正欲轉身,卻感覺袖子又被人扯了扯。
動作很輕,透著幾分小心和哀求,生怕他不理她似的。
“大哥哥。”聲音很低,帶了幾分哭過的微啞,“苒苒不哭了。”
侯譽風自然不會不理她,順著拉他的小手轉了回來,看她臉上確實擦過了,沒再流淚,心下松了口氣,臉色也緩和些許,語氣平靜:“不哭就繼續(xù)說。”
“我……咳咳……我沒有那么想。祖母向來疼我,她進來便問我發(fā)生了何事,我是怕祖母太擔心,才沒說真話的。”侯苒垂下腦袋,兩只小手緊緊握在一起,老實反省道,“而且我沒受傷也沒生病,只是被瑜姐姐嚇到而已,不算什么要緊的……”
“嚇到而已?”侯譽風皺眉,真不知該說她心寬還是堅強好,“她給你什么好處,值得你這般為她說話?”
“什么……好處?”侯苒抬起頭,目光茫然地看向他,還真的掰手指給他數(shù)了起來,“有呀,瑜姐姐送過我好多小糖果,五顏六色的,味道都不一樣哦。她還送過我一串小紙鶴,折得可像了,我學了好久都不會折,太難了……哦,還有玻璃珠子,透明的,每一顆里面都有朵很小很小的干花,瑜姐姐說是西域進貢來的小玩意兒,她多著呢,分我一些玩,已經存了一小袋子了……”
到底是孩子,一說起吃的玩的便停不下來了,還跳下椅子要拿給他瞧瞧,可惜侯譽風手長,侯苒轉眼又被他拎回了木椅上,眉頭皺得更緊:“你想要什么,與下人說一聲便是,她能給你的這些,府里都有,用不著……”
“那像瑜姐姐一樣會陪我玩的人,府里也有嗎?”她眨了眨眼,認真地問他。
“……”侯譽風愣住,霎時間竟有些無言以對。
“祖母總說我還小,不可隨意出府,下人也只當我是主子,要么不敢逾矩,要么忙著做事無暇理我。”侯苒耷拉著眉眼,自顧自往下說,“我老是一個人待在房里,悶得慌,祖父給我書看我也不識字,從來沒人與我玩的。”
“侯禹呢?”禹哥兒與她年紀相差不大,兩人該是能玩到一處的,侯譽風奇怪道,“他也不與你玩?”
“二哥哥他……”哦,險些忘了這茬,侯苒連忙把話補上,“他在蘭苑很少出來,祖母也不讓我到那兒去,我見不到二哥哥的。”
此話不假,侯譽風曉得自家祖母對禹哥兒是個什么態(tài)度,侯苒是他帶回府的,也算是嫡出這一系的人,不許她接觸禹哥兒確實像祖母會做的事。
……所以這下都解釋清楚了,小姑娘心思單純,下午說的那些話,一是為了安侯老夫人的心,二是害怕榮安郡主因此事受了責難后,不再與她交好,以后便無人再愿意和她一起玩了。
畢竟還小,分不清事態(tài)輕重,于是把委屈全往肚子里吞了,只為了留住一個玩伴,根本不是自己所想的什么攀附權貴,可他倒好,不但先入為主誤會了她,還說了那么多重話來嚇唬人……
剛松了口氣,如此一想,他心頭又不禁覺著愧疚了。
說到底,這件事也賴不得旁人,若非他當初把人撿回來便丟在府里不管,自以為錦衣玉食地供著就是對她好,何曾想小姑娘卻過得并不開心,哎,瞧她這般愛哭的性子,想必平日里沒少躲自己屋里哭吧……
思及此,任誰都沒有不心軟的道理,侯譽風微微垂首,居高臨下地看小姑娘安安靜靜坐在木椅上,一抽一抽地吸著鼻子,卻聽話地沒再哭了,兩只小手規(guī)矩地平放在膝頭上,分明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樣,又豈會是如他所想的那般?
侯苒正裝得起勁兒,忽聞頭頂有人嘆了口氣,心下一松,哪曉得自己已經被某人腦補成一個日日咬被角偷哭的小可憐兒,抬起頭見侯譽風的臉色比進屋前好多了,想來是相信了她說的話,終于消氣了,試探性喚了他一聲。
他沒有回答,只揚聲吩咐人去打水來。
下人們手腳利落,很快便端了盆溫水進來,因屋內有兩位主子,也不知這水是要給誰用的,幸虧世子爺開尊口讓他們放下便走,于是誰也不敢多待,還順手帶上了門。
盆內隱隱有熱氣飄出,看著似乎挺燙的,可侯譽風卻渾然不覺,拎起盆邊的巾帕便丟進水里揉了兩下,濕透后,撈起來單手擰干,然后往小姑娘手里一塞,道:“擦臉。”
“……哦。”這應該是要和解的意思了,她接過濕巾自己擦了擦,擦好了遞回去,還邊想著等會兒得換件衣服,剛被這人拉著袖子擦得又是眼淚又是鼻涕的,太臟了,無論如何不能穿著睡的,“……額,做什么?”
就這一晃眼的功夫,侯苒面前又多了條濕巾,剛擰干的,還是方才那句話:“擦臉。”
侯苒懵:“我……我擦過了。”
侯譽風心道那軟綿綿提不起勁的手法也擦得干凈嗎,理所當然道:“再擦一遍。”
“……”好好好,她擦還不行嗎,真是的,“擦好了。”
“嗯。”他接過往木盆里隨手一丟,看外頭天色不早了,便道,“該歇了。”
侯苒應景地打了個哈欠,點點頭,準備從椅子下來走。
“別動。”侯譽風掃了眼她光著的小腳丫,沒讓下地,直接俯身抱起她走,“地上涼,以后不許光腳走。”
……那不是剛才急著追他嗎,侯苒撇撇嘴,抱住他的脖子,輕輕“哦”了一聲。
幾步之遙,很快就走到床沿了,侯譽風將她放到床上坐著后,喚了丫鬟進來給她換衣服,便不多留了,只臨走前看了小姑娘一眼,若有所思。
侯苒沒留意,好歹把這尊麻煩的大佛應付過去了,才想起自己肚子還餓著,忙吩咐人去廚房端點兒粥來,清淡些也罷,總比餓著睡要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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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侯苒巧妙的應對下,既籠絡了景王妃母女的心,又成功消除了侯譽風的疑慮,郡主一事總算是就此揭過了。
只不過,這事后的效果似乎有點兒……過了。
先說景王妃這邊,母女倆回府的第二日,便以景王府的名義送了一大車賠禮到靖國公府,全是些名貴藥材,說要給府上的苒小姐補補身子。侯苒粗略掃了眼那張禮單,心道這要真讓下人都熬了給她吃下去,估計沒幾天就該英年……不,幼年早逝了。
若可以的話,她倒比較想拿去做藥方配制,尤其是前世行醫(yī)中因財力有限不得不放棄的某些病例,至今仍在她心底存放著,亟待有日能重見天日。
當然了,這事兒暫時想想便罷,先不說那些藥材均需收入庫房,登記在冊,便是她這區(qū)區(qū)五歲孩童的身子,真給了她藥材也指不定能做出什么。
至于第二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