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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譽風挑眉:“你怎知我怕不怕?”
侯苒故作疑慮地“哦”了一聲,睜著一雙明亮清透的圓眸望著他,認真地問:“那大哥哥怕蟲子嗎?”
“……”
好一招不答反問,侯譽風被噎了噎,看著這表面天真單純,實際上卻藏了一堆心思的小機靈,本是想逗逗她的,這會兒反而成了被逗的那個,多少有點兒吃癟的感覺。
但也不至于跟個小孩子計較,實話說,他倒覺得挺新奇的。
上輩子,位高權重又不近人情,哪個宵小敢在他跟前大喇喇地耍把戲,連皇帝要殺他,也只敢在暗地里使陰招罷了。重活一世,也看透了一些當年無法理解之事,心境自然比之前要平和些,可畢竟是在沙場里打滾的人,殺孽太重,改不了這面冷心硬的性子了,連他至親的祖父母都不見得對他有多親近,這小姑娘倒是心寬,剛被他嚇哭了兩回,現(xiàn)在又敢拿他當樂子了?
“要是我也怕呢?”他語氣淡淡地回了一句,不知為何,就想看她是何種反應。
“唔……”侯苒又不傻,當然曉得他這是在騙她,但想得太明白就不像孩子了,得裝裝樣子,于是她低頭看著手里的小花圈,沉思半晌才道,“那哥哥閉上眼吧,看不見就不會怕了?!?
“……”這種法子,也就她能想出來了,侯譽風自然不與她較真,走了兩步又接著問,“你呢?”
“我?”懷里的小姑娘咬著下唇,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下定什么決心似的,抬頭沖他拍拍胸脯,一字一頓道,“那我不怕了,我來保護大哥哥。”
呵,口氣倒是挺大的,還說要保護他呢。
侯譽風有些想笑,但面上并未表露半分,不過她這一說,倒讓他想起了某位好友豢養(yǎng)的那些“藏品”,數(shù)目及品種之多著實令人稱奇,不知小姑娘見著了可還敢說不怕,心下好奇,于是道:“以后帶你去個地方?!?
“好呀好呀。”
自從被他帶回侯府,三年來侯苒幾乎都沒出過門,即便這國公府再大再美,也早已逛個遍了,侯家兩老年紀大了走動不便,讓下人帶她出門又不放心,侯苒都快悶成小蘑菇了,這下聽說終于可以出門,哪還用得著猶豫,當然想也不想便應了下來。
被侯譽風抱了一路,又說了好些話,她感覺這人雖面冷言寡的,卻不全如印象中的可怖,具體的難以形容,總之……是個好人吧?
嗯,會對她好的人,像祖父祖母那樣。
故而心底那點兒本能的恐懼也消散無蹤了,此刻小手巴著侯譽風的衣襟,湊近他面前,得寸進尺地叮囑道:“大哥哥可千萬千萬不能忘了哦。”
“……”侯譽風沒料到她如此有興致,竟不問一句便答應了,小臉上滿是欣喜和期待,又夾雜著幾分怕他反悔的小緊張,不由問道,“很想出門?”
這話啊,聽著很有要帶她出門玩的意思呢,侯苒心下暗喜,立刻很用力地“嗯”了一聲:“想!”
侯譽風也“嗯”了一聲,淡淡的,有些漫不經(jīng)心,然后……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直到把她送進侯老夫人的屋里,她都沒聽見這人再多說半個字。
……那他問什么問!無聊!
侯苒氣悶地將小臉撇到一邊,小手拍了拍他的肩,示意她想下地自己走了,侯譽風不疑有他,抱她跨過門檻便俯身放她下來,那邊榻上讓丫鬟給捶著腿的侯老夫人正閉目養(yǎng)神,只聽一道脆生生的童音喚她“祖母”,人還未見便先笑了起來,懶洋洋睜開眼,果真瞧自家的小孫女兒來了。
“祖母?!焙钭u風隨之走來,恭敬地請了安。
“喲,苒苒啊,快到祖母這兒來?!焙罾戏蛉藳_他點點頭,讓丫鬟扶了自己坐起來,笑瞇瞇的,“方才祖母還讓人找你來著,小調皮蛋兒,出去也不跟祖母說一聲。”
“苒苒才不是調皮蛋?!焙钴厶嶂菇?,小碎步地跑到榻前,侯老夫人拍拍身側的墊子讓她坐下來,“都是因為祖母在歇覺,苒苒怕打擾您,才悄悄跑出去的?!?
“哦?這么著急找你大哥哥玩呀?”派去的下人早回報了她的行蹤,知道是侯譽風帶著她,侯老夫人才安下心的,心想她倒是不怕生,這么快便跟大孫子親近起來了,抬手摸了摸她的小腦袋,正想說什么,豈料一眼發(fā)現(xiàn)小孫女兒的眼睛紅紅的,心下一緊,忙問道,“苒苒怎么了?又哭鼻子了?”
侯苒心想機會來了,故意偷瞄了眼杵在不遠處的侯譽風,然后迅速收回目光,骨溜溜的圓眸左瞧右看的,就是不看侯老夫人的眼,一副心虛不已的模樣,支支吾吾:“沒……沒有啊。”
“沒有?”侯老夫人年紀大歸大,可還沒老糊涂呢,這小丫頭看都不敢看她,還特地留意侯譽風的臉色,分明是在撒謊,想掩飾什么事情,于是湊近她低聲關切道,“苒苒,可是被欺負了?不怕的,告訴祖母,祖母替你做主。”
侯苒咬著下唇,依舊不說話,但垂下的目光卻不由自主瞥向某人,又仿佛怕極了似的,飛快轉了回來,輕輕搖頭。
祖孫倆聲量不大,侯譽風又無意細聽,故而雖對她的小動作有所察覺,但并未在意,本就是當個跑腿而已,把人送到便打算回自己屋了,正要告辭,不料被侯老夫人一聲中氣十足的“站住”定在了原地:“急什么,把事情交代清楚再走?!?
侯譽風莫名其妙地轉過身:“祖母何意?”
“祖母問你,”侯老夫人板起臉,興師問罪,“你是不是欺負苒苒了?”
“……”侯譽風更加莫名其妙了,方才走回來不也好好的,這又是鬧的哪一出,“孫兒沒……”
“還說沒有?”侯老夫人才不信,驟然打斷道,“那你說說,她是為什么哭的?”
“……”小孩子的眼淚說來就來,誰曉得她是為什么哭呢,侯譽風百口莫辯,回想老半天才勉強憋出一句解釋,“摔地上了?!?
“什么?”今兒他剛回來就險些把侯苒丟下地,嚇得小孫女兒大哭一場……居然又摔了?侯老夫人登時緊張起來,忙轉頭看小孫女兒身上可有受傷,確認無礙才對著大孫子一通責怪,“佑之,你說你在邊關歷練數(shù)年,本該辦事更穩(wěn)妥才是,怎的才回來第一天,便總惹妹妹不高興呢?苒苒不怕生,自個兒偷溜出去尋你,愿意跟你親近,你倒好,又欺負她,害她哭得眼都紅了,這算什么道理?你說說,啊,佑之,怎么如此不靠譜呢?”
佑之是侯譽風的表字,侯老爺子給取的,意為庇佑安康,但侯老夫人說得快,侯苒又只顧著幸災樂禍地看某人被訓,乍一聽便成了“柚子”,頓時想笑……不行,這會兒氣氛嚴肅著呢,趕緊抿著嘴忍住,只在心里偷偷笑。
柚子啊柚子……
哼,小時候還給她取名叫什么“猴子”呢,幸虧侯老爺子沒讓他得逞,現(xiàn)在讓她知道小名了吧,有機會定要好好嘲笑他……誰讓他亂取那種惡趣味的名字!
某個“大柚子”還面無表情地挨著訓,倒也不委屈,即便小姑娘摔了不怪他,但確實是因為誤會他討厭她才哭的,被祖母訓兩句無所謂,就是……
額,就是挺無聊的。
無聊得他微微移開視線,不經(jīng)意地,飄向了小姑娘在塌邊輕晃的裙擺。
第6章
鵝黃色的布料清淺淡雅,卻不耐臟,沾著些褐色的泥灰,定是方才蹲地上摘花時污了裙擺,當時他把人抱起就走了,也沒想起給小姑娘拍兩下……對了,她編的小花圈呢?
侯譽風眉心微動,看她那雙小手里空空如也,又用余光四下掃視了遍,皆不見蹤影,心道不會是半路上掉了吧,剛顧著說話未留意,也不曉得掉去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