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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生點點頭:“您說的對。”
那小書童卻聽不懂兩人的談話,只知道他們從京城中被趕出來,走了幾個月,才到了這荒僻之處。這里到處是山,他們走了好幾天山路,仍望不見報道的府衙。不由哭喪著臉道:“早聽說嶺南荒蠻,十里八鄉都見不到一個人影,現在可算見識到了。這還得走多久啊!”
老仆罵道:“一路上不是喊渴就睡喊累,忒沒出息!”
書童不甘示弱,爭辯道:“換你背著一箱子書試試?”
書生似是習慣了這一老一少的嘴仗,并不理會,獨自一個人坐著出神。
這書生姓杜,名慎言,字簡之,是吳縣人。他自幼父母雙亡,是哥哥嫂嫂將他養大。兄嫂做些小生意,見識也比一般人廣。見幼弟從小聰敏,便托人請了一位學問極好的先生,只教他一人。如此數載苦讀,倒也沒有辜負兄嫂的一片心意,十五歲就考取了鄉試第一,又過了兩年,他上京參加會試,竟考取了榜眼,入翰林院做了一個七品編修。
他原本前途無量,卻因為人耿直,看不慣當朝宰相嚴松的一些惡行,上書彈劾,自此便被嚴松嫉恨在心,多次垢言于世宗皇帝。
那皇帝原本頗為喜愛這個為人清正,容貌端秀的年輕臣子,卻被嚴松幾次三番地挑撥,漸漸對他起了惡感。
不出兩個月,便一紙詔書將他貶去嶺南做了一個推官。
嶺南地廣人稀,又極為偏僻荒蠻,一但入了這兒,想再調回去就難了。杜慎言一身才學未得施展,躊躇壯志不曾實現,便被迫遷官,少不得郁郁寡歡。
他順著羊腸小道望向遠處,蜿蜒土路沒入藹藹山林中,如他今后的人生,充滿了未知。然而他素來是個心性堅韌之人,暗暗下定決心:縱使在這蠻地,他也要施展所長,實實在在為百姓做一些事。
心念一旦定下,頓時先前眉目間的郁色也消散不少。杜慎言起身,正要招呼一老一小隨他趕路。忽聽得身后“啊呀”一聲慘叫,慌忙回過頭去,那背書箱的小童已倒在了血泊之中,胸口一個血淋淋的洞。
杜慎言打了個激靈,回過神來,眼前一把明晃晃的大刀,刀刃上還滴著鮮血。拿刀的是個身穿黑色勁裝的虬髯大漢,啐了一聲:“總算趕上了。”
書生十指不沾陽春水,平日里連只雞也沒殺過,哪里見過這般血腥場面,當下嚇得一個踉蹌坐倒在地上,抖著嗓子問:“你是何人?若是要錢財,盡管拿去,緣何要害人性命?”
那虬髯大漢聞言哈哈一笑:“你這呆書生,身上沒幾兩銀子,我搶來作甚?有人花錢買你的命,要怪就怪你做人不小心,得罪了得罪不起的人!”
他話一出,杜慎言便知,定是那奸臣嚴松見沒害成自己,猶不解氣,竟雇人來害他性命。心中又懼又恨,眼見那寒光凜然的利刃當頭劈來,心中大叫:“吾命休矣!”不由閉上了眼睛。
忽然聽得一聲嘶喊:“小少爺快跑——”原來那老奴還不曾被害,撲向大漢的腳下,死死抱著他的腳,卻是拼著自己的性命要讓書生逃命。
杜慎言眼淚涌出,口中不斷喚道:“張伯……張伯……”
“跑啊——”老仆粗糲的聲音喊道。
杜慎言一個激靈,手腳并用地爬了起來,轉身投入了身后的密林中。
那大漢不設防被抱住了雙腳,怒道:“老不死的東西!”手中利刃向下,“噗”的一聲,便將老仆戳了個透心涼,一腳將尸體踹開,也入了林子尋書生去了。
卻道杜慎言因老仆的拼死阻擋,才有了一絲喘息之機,在林中踉踉蹌蹌一陣亂跑。他深知此刻老仆此刻絕無生機了,臉上涕淚交加,卻不敢出聲,只往林子深處跑去。
林深葉茂,光線幽暗,更加上地形復雜,饒是那大漢做慣了刀頭舔血的營生,也不由得施展不開。
那書生文弱,腳步沉呼吸重,倒不至于追丟,但一時半會兒也難追上。大漢便尾隨在后,等他回過神來,便發現不知不覺已到了密林深處。
四下里暗影重重,極為幽靜,外頭是大暑的天氣,身處這密林中,身上卻是冷颼颼的。大漢心中一緊:我怎入得這么深了?舉目四望,竟已不見來時路。嶺南山林繁茂,罕有人跡。傳言里面野獸出沒,危機四伏,更有許多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