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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我常忍不種憂心忡忡：如若一千年紫微不回來呢？

若鎮(zhèn)海樓真是紫微，紫微前面八世，我只遇到了一世，剩下的兩世按概率算，我遇著他的可能性實在有點小。若是能遇著便能陪他經(jīng)歷，等著他拉著他一起回天庭；若是遇不上，他在凡間牽扯上什么，不想回來或是不能回來呢？我在凡間能牽扯上樓越這樣的兒女債，他呢，會不會有了凡間的兒女或是……發(fā)妻？

我這個救苦天尊，救了無數(shù)人，卻救不了自己。越想越怕，越怕越想，像是進了死胡同，前方無路，背后漆黑。

34.第九章

柳雙玉

一

我走過無數(shù)城市和鄉(xiāng)村，看見無數(shù)人，花花草草更是不勝枚舉，每幾年走一圈凡間，勿勿而過，凡人大都不記得我，只有那些陽壽長的老妖怪記性長，久而久之有些就能記得我，本仙隨便往哪個山頭一站，總有熟悉的妖怪出來向本仙請安或請本仙吃酒。他們?nèi)糁牢沂窃?jīng)那個欺負戲弄妖怪不擇手段的青華天帝的話，恐怕一個個都嚇得腿軟再也不敢靠近。

江州城外的東碣山上有個快一千歲的老蛇妖叫熒骨，是我在凡間的老熟人。我第一回路過東碣山時熒骨剛滿初生期成妖化形，差點被剛下凡一心要為民除害的本仙碎尸萬段，若不是它幻了人形跪在地上求我，我看見了他唇角那顆小黑痣，他恐怕連張完好的蛇皮都留不下。

當年那個水嫩的小蛇妖長成了飽經(jīng)風霜的老蛇妖，今年是他的千年壽辰，他請我來喝他釀了一千年的蛇皮酒。那酒里據(jù)說收集了他一千年來蛻的所有蛇皮，我聽了惡心了半日，決定親眼來看看熒骨這個老妖怪喝自己蛇皮泡的酒會不會吐。還有，熒骨這破蛇講話不實在，泡了一千年的酒？一千年前他還是一枚蛇蛋，它用哪只手釀酒？再說，蛇能喝酒？不醉死它！

江州城是榮錦朝東邊中樞之城，車水馬龍，熱鬧非凡。我自集市中走過，看熙熙攘攘的人潮，辨認每一張臉。集市上人聲鼎沸，吵得我腦仁疼，我不禁想起越風山每日香客云來也很吵鬧，然后就想到了樓越，那小子現(xiàn)在也不知怎樣了。

腦子剛開了小差，忽然，于一片喧囂中，我聽見了一把清潤的嗓子喊“紫微”。

這一聲來的毫無預(yù)兆，我在人海中驚疑回頭，溘然落入一雙墨玉眼。

我定在原地被人群推搡著往后倒，然后我聽到那個人又喚了一聲“紫微”。我茫然地循著聲音瞧去，正撞見糖人鋪邊的孩子抬起頭，全身的于一瞬間力量被抽走，我眼里只剩下他右邊唇角那粒和紫微一樣紅的朱砂痣。

我尋了一千年，頭一次見著在同樣的位置長了同樣的朱砂痣又叫同樣名字的人，當時的我大概有點走火入魔，估計看起來特別像要搶孩子的人販子，我在離孩子一步之遙的位置，被一根棍子頂著胸脯攔住，棍子那頭是那雙墨玉眼，他說：“道長有何貴干？”

我這才看清了墨玉眼的長相，平平整整的五官談不上好看，一雙墨玉眼原本可以光華瀲滟，卻平白被凝得刻板嚴肅。

這樣的人，通常不近人情。

我著急想看孩子，想必這人是孩子的家人，論年紀應(yīng)該是兄長，我斂了性子與他周旋：“貧道見這孩子根骨清奇，是修道的好料子，一時激動，還望海涵。”本仙說的是大實話，這孩子確實是難得的修道好料，一眼就瞧得出的根骨加上天生的一點靈氣，千年難得一遇的好苗子。

估計像我這種想收小孩為弟子的道士太多，墨玉眼中浮起隱晦地不屑，面上控制得很好，倒是挺有教養(yǎng)，像是世家子弟：“家中不舍舍弟修道，多謝道長抬愛。”說完收了棍子。

我這才瞧出那棍子原來是根笛子，通體碧綠，在凡間算得上上品，本仙幾百年沒見過天庭的好東西，品味下降不少，對凡間的好東西也能開開金口贊一句：“好笛子。”

墨玉眼聽了嘴角輕輕一勾，頷首。

這淡如清風的禮節(jié)一笑竟明媚得像三月春光，本仙不禁想多看一眼，那人卻轉(zhuǎn)身蹲下看孩子，留一個疏離的背影擋住了本仙看孩子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