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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扯走外衣的少女坐在回家的馬車里哭哭啼啼,慈愛的母親給她重新梳理了一下松散的發髻,父親騎著馬在馬車外面跟著一聲不吭。
“早和你說了天子性格陰冷,喜怒無常,你安靜些就不會招來這樣的大禍。”
少女的母親心有余悸,他們差點死在這場宴會上。
她忍不住又責怪女兒:“天子去摸一個男寵的臉值得你這樣大驚小怪嗎?”
少女抽噎著:“他是一個殘暴又荒唐的君主……”
她不過只是輕輕叫了一聲,哪里想到天子能聽到,還殘暴到想扒掉自己的衣服。
她的父親似乎很寵愛這個女兒,低聲附和道:“這樣的君王就像夏桀和商紂,是不值得效忠。”
母親快被他們的話嚇死了,趕忙道:“不要再說這樣的話!”
一家人又安靜下來,哭累了的少女靠在母親的膝蓋上睡去,昏昏沉沉間又夢到燈火下的姚曦。
都說賀隱之容顏如玉性格如冰,可她覺得姚曦比賀隱之還冷,雖然是笑著的,笑意卻不達眼底,若即若離忽遠忽近,即便伸手去摸賀隱之的臉這樣輕薄的舉動。
那樣昏黃溫暖的燈火照他瑩潤的臉上,都沒有一點暖的感覺。讓她心生憐惜忍不住走過去,想將他攬在懷里。
可他太冷了,剛挨近他就冰得她忍不住后退驚叫出聲。
母親握著女兒的肩膀,安慰道:“怎么哭了?做噩夢了嗎?別怕,到家了。”
驚醒過來的少女摸著冰冷潮濕的臉頰有些迷茫:“我在哭什么?”
她心里有種悵然,又覺得這種感覺來得奇怪,忍不住詢問母親。
“阿娘再給我講講天子以前的事吧。”
…………
“我總覺得那個女子不是因為驚訝才叫出聲的。”
“你說她是不是喜歡你才如此失態?”
姚曦半臥在床上紅色錦被上自言自語,身上的喜服凌亂不堪。
賀隱之還坐在床榻邊沿上,衣冠整齊,坐得規規矩矩,臉色淡然。
像這樣的人,哪怕都是死了都會躺得板正端莊。
賀隱之真的越來越像他那個“風格峻整,動由禮節”的哥哥。
可偏偏又不是他。
姚曦拍了拍被子,示意賀隱之過來,賀隱之垂著眼睫,默不做聲也不動一下。
這是拒絕的姿態,早準備的姚曦光著腳下榻踩著地板,從案幾上拿了一壺酒,掐著賀隱之的下巴給他灌下去。
賀隱之不善飲酒,姚曦也不甚溫柔,酒水一半都從賀隱之嘴邊溢出,滑落到凸起性感的喉結又沒入包裹嚴實的衣襟里。
“咳咳……”賀隱之以袖掩嘴不住地咳嗽,氣息不穩地喘息著,白凈的臉也咳嗽紅了,眼睛盯著地板,就是不抬頭看姚曦。
地板雖然是木質的,但宮女們總是隔三差五抹上蠟油保養,姚曦體質弱,赤足踩著地板還是有些冰冷,忍不住蜷縮了一下柔嫩白皙的腳趾。
就這一下讓賀隱之移開目光,他似乎覺得這樣盯著一個人的赤足有些無禮。
逼著賀隱之飲下酒,見賀隱之還是反抗拒絕,姚曦惱了,轉頭朝寢宮外呼喚:“信,酒里下的什么藥?怎么他還是拒絕我。”
一個戴著冠帽的大太監腳步匆忙進來,走到榻邊一看賀隱之雖然面色不變額頭卻冒出細密的汗珠,眼眸也有些迷離,他便笑道:“陛下,他強忍著呢,您哄一哄便是了。”
怎么哄?姚曦犯起難,他又不像父皇那樣好色對床笫之事得心應手,只得試探性吻了吻賀隱之的嘴角。
賀隱之崩得緊緊的身軀似乎放松一點,姚曦一喜,正欲進一步動作,賀隱之忽地一下伸手一推,一下子把沒有防備的姚曦推倒在地上。
狗腿子袁信大怒,一邊去扶姚曦一邊大罵:“大膽!你竟然敢謀害陛下!”
賀隱之怒視他:“閹人!竟然唆使天子行淫邪之事!”
袁信本就是雞腸小肚的小人,心中愈發憤恨,他并不辯解也不回罵,姚曦自然會替他出頭。
“呵……”
姚曦眉眼間因為親吻賀隱之剛有的一點柔情煙消云散。
他冷笑道:“淫邪?朕給你一個皇后位子你就真當自己是母儀天下的皇后嗎?”
賀隱之臉上紅白交織,又羞惱又屈辱,聲音顫抖道:“你大可以殺了我,何必要羞辱我?”
姚曦用指腹揉著他的嘴唇,垂著眼睫俯視他:“能有幾分像繁之是你的福氣,我怎么舍得你死。”
畢竟你只是賀繁之的替身,姚曦心里漫不經心的想。
最初的計劃,他是要攻略賀繁之,結果用力過猛,在政變中不小心把攻略對象搞死了,系統又要他來攻略賀隱之。
賀隱之整個人像是于炎炎夏日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冷水,眼神情緒翻滾,能讓心軟的人看得肝腸寸斷。
經歷了幾個世界,本就性情冷淡的姚曦早已經適應強烈的愛恨,他也不心疼賀隱之,一個眼
神朝袁信使過去,袁信了然。
袁信做為姚曦最得力的心腹,武功遠在賀隱之這位好經學的文雅君子之上。
沒錯,姚曦求歡不成,開始強上。
姚曦解開賀隱之的衣服,脫了褻褲光著腿,爬到賀隱之身上,猶豫一下,緩緩坐了下去。
幫忙壓著賀隱之不懷好意想看賀隱之的悲慘下場的袁信眼都直了,心里只有一個念頭,怎么反了?!
東西太大,姚曦不適地蹙眉忍不住求助袁,自賀繁之死后,他許久不經歷情事。
袁信年紀不算大,先前曾侍奉過荒淫的先帝,自有辦法對付在龍榻上不聽話的妃子,卻也是頭一次遇見這樣的情況,心里也亂了一下,忍不住想哪怕是先帝寵幸過的眾多妃子,也少有這樣嬌氣的。
這樣的念頭袁信也只是想想,嘴上還是為難道:“這奴婢也……”
“沒用的東西!”姚曦生氣地罵了一句,負氣地起身想要下來。
姚曦折騰半天,有些腰酸,袁信見他身體酥軟便松開壓制賀隱之的手,正要去扶姚曦。
忽地,賀隱之一動,掐住姚曦半抬的腰,狠狠往下一拉。
姚曦蹙起的眉,眼眸淚水漣漣,沾濕了濃密的羽睫,白暫細膩的臉頰渡上艷麗得驚人
袁信心跳慢了一拍,他看見一汪春水攪動,漩渦一樣引著人下墜,要將他卷入進去。
宮中常說天子早逝的母妃是個妖妃,袁信入宮時已經是個十六的少年,自然沒有機會看見已經逝去妖妃的盛世容顏。
此時此刻袁信看見素日里喜怒無常的姚曦這般風情,忽然就覺得難怪好色如先帝也時常哀嘆佳人不再。
宮人嚼舌頭常說天子的顏色遠勝他的母妃,袁信還不以為然,如今才驚覺自己目淺。
天子端的是艷色獨絕,世無其二。
竟引誘得他色心大動,意亂情迷。
姚曦真的是騎虎難下,痛得不由地悶哼一聲,眼淚頓時奪眶而出滑落在微尖的下巴,可憐極了。
外衣從姚曦的肩頭滑落掉在地上,賀隱之一邊開始解開姚曦褻衣的衣帶,一邊轉頭直視榻邊的袁信。
“賤人,你要看到什么時候?還不退下!”
袁信心跳如擂鼓,目光落在嬌嬌弱弱的姚曦身上,意正言辭道:“奴婢為了陛下的安危,陛下召奴婢而來,奴婢豈敢離去。”
賀隱之聞言有些惱怒,哪里有被人圍觀的興致,又恐袁信看光姚曦的身體,低頭和懷里的姚曦私語:“陛下,快讓袁信出去。”
感覺那道令人生厭的目光在姚曦身上打轉,賀隱之不甘地在姚曦耳邊羞惱地威脅道:“再不讓袁信出去,臣就不動了。”
姚曦舔了舔唇聲音微啞道:“袁信你要打擾朕嗎?還不出去?!”
見袁信敗走,賀隱之這才放下心來。
只是………
賀隱之醋意漸起,暗想自己的兄長也不知道是否品嘗過這樣美妙的滋味。
嫉妒心一起便一發不可收拾,眼看姚曦神情恍惚。
他按捺不住心思,開口問道:“陛下可曾和臣的兄長這么親密過?”
“什么?”有些遲鈍的姚曦反應慢了一拍。
賀隱之話一頓,接著又問。
“賀繁之有像我這樣碰你嗎?”
渾渾噩噩的姚曦腦子里思考著賀隱之的質問。
“繁之……繁之……”
見姚曦口里都是喚著自己的哥哥,賀隱之眼睛都泛紅了。
“繁之怎么了?他是不是也像我這樣對你!”
姚曦羞得紅了臉,結結巴巴道:“繁之,繁之也弄得我……弄得我好舒服……”
賀隱之氣息急促道:“我怎么不知道這樣的事!!”
知道姚曦真的和賀繁之上床過的賀隱之憤慨不已,完全忘記自己是后來的,把自己當做被戴綠帽的可憐的原配,氣憤地質問不忠的愛人。
姚曦渾渾噩噩地回想。
“那時我年少,不過十五歲,見繁之好看,心悅不已。”
五年前姚曦才剛剛穿越過來,系統選定的任務對象就是賀繁之,那個時候姚曦人設太差,賀繁之不喜。
“然后呢”賀隱之嫉妒道,這下他又清醒一些,想起自己不過是賀繁之的替代品。
姚曦眼神有些哀羞,說話吞吞吐吐起來。
“我氣不過他不理我,有一次趁他在宮中的書房午睡,便悄悄過去親他……”
“繁之被我親醒,正欲發作,我害怕得嚇哭了,見我哭了只好做罷。”
說著說著姚曦就有些得意洋洋了。
“后來我總是偷親他,他要是生氣我就裝哭,親了好多次,慢慢的,繁之就不再抗拒我了。”
姚曦羞澀一笑,眼睛亮晶晶的。
“繁之后來好像主動許多,有時候下完課,他明明是太子的侍讀卻和太傅說我上課不專心,要留下給我復習功課。”
賀隱之脫口而出:“
實則與你親熱對不對?!”
姚曦含羞帶怯,有些抱怨:“太傅還夸他仁愛。”
賀隱之不喜歡聽這些甜言蜜語,聽著心里股火燒得愈發旺,恨聲道:“你是要把我氣死!”
最后姚曦再次醒來見到的卻是袁信的臉。
袁信一臉焦慮憔悴,見姚曦醒來大喜,邊心疼邊抱怨姚曦不知節制,昏迷了整整一天。
姚曦有些難堪,雖然藥是自己下的,但后來完全是賀隱之主動了,他見賀隱之完全清醒過來也不停下來,以為任務要完成了,撒嬌讓賀隱之說一句“我愛你”。
有了這一句話,他算是可以結束這個世界的任務,可賀隱之把他弄昏迷了都不愿講。
到底是哪里出問題了?姚曦煩躁不安,他經歷過幾個世界,每次任務都失敗,就是因為得不到一句任務對象的“我愛你”。
系統說,之前的幾個人設姚曦扮演得實在太好,已經壞得沒邊了,到了即便任務對象愛上他也更恨他同歸于盡的程度,這次系統讓他保存人設不崩的同時,盡量表現出可憐一點的模樣。
博取攻略對象的憐愛。
姚曦的身世很慘,這個世界的王朝已經走到了末路,往上數五代皇帝都面臨過以下克上的不堪場面,外戚,宦官,權臣各種勢力互相攻伐,皇帝的權利被瓜分架空,越來越像個傀儡。
而姚曦的母妃就是外戚勢力的主心骨,在上一回的政斗外戚勢力倒臺,她還被宦官勢力毒殺,先帝很愛這個女人卻沒有辦法護住她,無能的君王掩面救不得,眼睜睜看著愛妃死去,留下一個失去母親哇哇大哭的嬰孩姚曦。
宦官們扶持了另一個妃子為皇后,并成功勸說先帝把她的孩子立為太子,而姚曦做為罪妃之后幼年時期都是凄涼的冷宮中度過的。
等姚曦到了十歲,先帝路過冷宮偶然瞧見他,忽然想起我還有這樣一個孩子啊,姚曦又因為長得好看于是受到了先帝的寵愛,先帝似乎懷著補償姚曦的心思,短短幾年就寵壞了姚曦的德性。
在冷宮長大無人教導長歪了的姚曦本來就是沒什么人情禮儀的人,得到寵愛更加肆無忌憚,不仁愛不穩重,無禮儀不好學,就只有一張臉好看。
這樣的人設,賀繁之是不喜歡和厭惡的,能入得賀繁之眼的,必須得喜歡經學,必須舉止由禮,必須言語莊重…………
總之必須得是個君子才行,姚曦一條也掛不上邊,甚至完完全全走向另一個極端。
但十四歲那年的姚曦換了一個人,變成了賀繁之的例外。
新的姚曦一把將這個君子拉下欲望的深淵。
后來先帝崩駕,臨終前病得神智不清,改遺詔讓姚曦繼位。
賀家從始至終選擇的都是太子,賀繁之的父親是太子的老師,雖然也教過姚曦,不過從來沒覺得姚曦合適當一個皇帝,包括賀繁之也是。
遺詔一下,天下嘩然,大臣們義憤填膺,請求太子繼承大統,太子和他的母族勢力不負眾望,開始對姚曦下手。
孤立無援的姚曦在官宦勢力的幫助下,在袁信的扶持下,掃平了登基的障礙。
姚曦登基后,前太子被殺,賀家倒臺,賀繁之自殺。
他們的眼光很準,當上皇帝的姚曦果然把國家弄得烏煙瘴氣,他們苦苦追尋乃至不惜付出生命的一個嶄新的政治清明天下太平的世界沒有到來。
昏庸殘暴的帝王放縱宦官勢力為非作歹橫征暴斂殘害忠良,腐朽的帝國在一片風雨飄搖中奄奄一息。
姚曦嘆了一口氣,按接下來國家被推翻昏君被殺的劇情來看,他也過不了幾年快活日子了,如何才能得到賀隱之的愛成了他的心頭之患。
“陛下,是身體有什么不適嗎?”袁信緊張道。
姚曦收起唉聲嘆氣,微微一動,疼痛傳來,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賀隱之和賀繁之真的很像,不但性格模樣相似,連在床上都是一樣的粗暴。
他猶豫一下,輕聲道:“信……朕睡著這段時間,賀隱之有沒有來看過朕?”
袁信一愣,對上姚曦柔弱期盼的目光,遲疑一下。
“沒有”
姚曦眼中的一點光又沒有了,坐回繡被間,垂著頭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其實姚曦昏睡期間,賀隱之是來過的,只是在寢宮外的偏僻處站了許久不進來。
袁信在看宮門的小太監提示下才知道賀隱之出現過,只是他當時怪賀隱之不憐惜姚曦,就當賀隱之是空氣,沒看見似的晾著,自然也沒請他進來。
姚曦問起賀隱之,袁信是該說賀隱之來了,只是他心不知怎么地悶悶的,按自己心思說,賀隱之沒來看過姚曦。
姚曦有些失落,眼神發怔,手里無意識摸著繡被上的刺繡花紋,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又要失敗了…………
姚曦清醒后,過了兩天也沒等來賀隱之,他按捺不住主動去找賀隱之,賀隱之卻閉門不見。
姚曦從賀隱之那里連面也沒見到,他碰了一
鼻子灰,悻悻離去。
回去的路上,他沉默不語,袁信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后,突然來了一句:“陛下何苦如此?”
袁信知道姚曦不開心,苦勸道:“從古至今只有后宮三千的天子,沒有獨守空房的天子,陛下何必只心悅于一人。”
三年了,他早看不慣這個裝模作樣的賀隱之,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賀隱之仗著天子只愛他一人就矯情。
放不下自己所遭遇的痛苦,又對陛下若即若離忽遠忽近,明明喜歡卻又躲避。
袁信疑心賀隱之閉門不見陛下,見陛下走了說不定心里又后悔了,如果剛才陛下硬氣一點直接闖進去見賀隱之,就滿足了賀隱之欲拒還迎的小心思。
看得門清的袁信恨不得爆打賀隱之一頓。
姚曦步履不停:“信,你是怎么想的?”
袁信少有的幾次不聰明都表現在姚曦對賀隱之的事情上。
袁信脫口而出:“陛下應該廣納天下美人,充盈后宮。”
姚曦心平氣和:“朕又不喜愛美女子。”
聽到姚曦的回應,袁信更加振奮,他之前也進言過幾次,這是姚曦頭一次考慮他的提議,雖然反駁了。
袁信有點激動:“那陛下可以從世家大族中挑選年輕的郎君,陛下姿容絕艷,縱是男子也傾慕不已。”
世家名門的子弟將來都是要入仕,姚曦覺得袁信這個佞臣為了討好自己已經不要臉了。
不過這樣也很好,姚曦漫不經心的想,至少袁信是為了讓自己開心,而賀隱之只會拒絕和推開自己。
在這個世界,他唯一信任的人只有袁信了。
除去扶持之恩,袁信對自己忠心耿耿,從無二心,真可謂上刀山下火海義不容辭。
一年多前,姚曦想在京城郊外建一處行宮,奈何國庫空虛已經沒有多余的錢來大興土木。
袁信挺身而出,把自己這些年橫征暴斂的家當全拿來給姚曦建了一處奢華舒適的溫泉行宮。
把姚曦感動得當場就抄了一個大臣的家,然后把所有抄來的錢給袁信。
那個大臣家族還挺肥,袁信不但沒損失還多得了不少。就是大臣下場挺慘,姚曦也不可憐那個倒霉的肥羊大臣,誰讓他比袁信還貪呢。
而且袁信是有實權的,并不只是照顧姚曦起居的內務太監,他曾是先帝的掌印太監,替無心政治醉心享樂的先帝處理政務,姚曦登基后除了保留袁信處理政務的權利還給了他皇宮禁軍和京城軍的軍權。
所以袁信才能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翻手為云覆手為雨,朝廷公卿無不唯命是從。
要不說天子容易被奸臣小人迷惑,等坐到皇帝這個位子,才知道奸臣的好,只有意志格外堅定的人才不會腐蝕動搖。
就這樣狼狽為奸的姚曦和袁信被大臣們和百姓背地里罵慘了,姚曦甚至被比作紂王。
至于妲己,姚曦有心想讓賀隱之當,奈何賀隱之不愿。
姚曦沉默了一下:“朕無心于此……”
想起剛建好還沒有去過一次的溫泉宮,姚曦道:“朕想去溫泉宮幾天,你去準備一下,一同前往。”
姚曦溫泉宮的日子過得快活,白天在附近的獵場打獵,與一幫太監們走馬斗酒賭錢,晚上則舉行宴會,通宵達旦的玩,沒事就去泡泡溫泉,姚曦本來就欺霜賽雪的皮膚被溫泉水養得潤潤的滑滑的。
姚曦離不開袁信,讓袁信同去溫泉宮,袁信過去還得帶上要處理的政務,邊辛苦辦公邊陪姚曦。
他這樣忙,還是擠所有時間陪姚曦玩樂,姚曦每次泡溫泉都是他在旁邊伺候。
姚曦不喜歡陌生人接觸身體。
宮人提著裙有些失態的快步走進椒房殿的內室,朝正在看書的賀隱之拜下,聲音惶恐。
“皇后,陛下他……”
賀隱之猛地站起來,竹簡掉落在地,語氣顫抖了:“陛下怎么了?!”
宮人搖了搖頭,干得冒煙的喉嚨勉強咽了口水,她聽到消息后跑了一路有些上氣不接下氣。
賀隱之的眉已經不耐煩地皺起,不詳的預感瘋狂預警,擔憂和恐懼緊緊攥住他的心臟。
宮人害怕得將額頭伏在地板上,終于把剩下的話說完了。
“陛下于鹿原遇樊家女,下圣旨昭告天下要以皇后之禮納其為貴妃……”
賀隱之許久不曾說話,跪地的宮人悄悄抬頭去看他的表情,心一緊。
這位性情冷清的郎君是在哭還是在笑啊……
一切都來得猝不及防,姚曦出宮幾日就帶回一個女子,大張旗鼓地舉行婚禮。
賀隱之借口身體不適沒有參與婚禮的籌備,只是在姚曦和樊卿婚禮當天于在一處高高臺圍觀了整個過程。
大禮雖簡,鴻儀則容,婚禮是匆匆舉行的,少了許多繁瑣的步驟,但依舊足夠熱鬧和盛大。
亦有禮樂伴奏,數百樂伎圍著姚曦樊卿亦步亦趨,且歌且舞。
樊卿是吳越之地出生長大的,父親
之前是吳郡郡守,今年才升遷入京為官。
姚曦便親自挑選吳地民間歌曲《子夜四時歌》為婚禮的樂曲。
歌詞婉轉柔美,鄉樂多情纏綿,并不是賀隱之婚禮時的音樂莊重典雅。
賀隱之心想吳儂軟語溫婉情長,姚曦果然是用了心思。
彩衣的樂伎輕歌曼舞,邊跳邊歌曰:
“春林花多媚,春鳥意多哀……”
歌聲隨著風吹入高臺,不怎么地,賀隱之聽得一怔,心思翻滾一發不可收拾。
他忽然想起許多往事,想起自己逝去的家人。
兄長其實一開始是不喜歡姚曦的,姚曦從冷宮出來的時候,兄長已經是太子的侍讀,剛剛及冠才滿二十歲還很年輕,對這個嬌縱壞脾氣的姚曦很不耐煩,常言姚曦遠不如太子,對當時的天子因為姚曦而冷落太子而打抱不平。
悠揚的女聲接著和聲唱道:“春風復多情,吹我羅裳開……”
過了幾個月后,沒怎么聽見兄長抱怨姚曦,再過半年后,賀隱之看見兄長衣袖沾了蜜糖,提醒了心不在焉的兄長后,只聽見兄長邊拿帕子擦蜜糖漬邊抱怨:“我上次給他帶的蜜糖又讓他喝完了,這次莊子里來人說這季節沒有蜜蜂產蜜,我幾次輾轉才買來蜜糖。”
當時賀隱之心里詫異,兄長口里那個人是誰,聊起他兄長的語氣都是軟和輕綿的。
賀繁之還在絮絮叨叨道:“我怕他吃壞了牙齒,可一想他年紀還小,愛吃甜很正常,也不能不讓他吃。”
他越講越出神,近乎自言自語:“他以前過得很苦,想吃蜜糖都吃不到……”
說這句話的賀繁之眼中的憐愛太過明顯,情愫滿得幾乎要溢出來,十六歲的賀隱之心里想,或許兄長是喜歡上了一個貧民家的女子吧。
他并不是一個好奇的人,賀繁之拉著他抱怨了好久,最后也沒說那個人是誰,他也沒有追問。
“朝登涼臺上,夕宿蘭池里……”姚曦笑著牽著那個穿著繁復禮服的女子走上玉階。
賀隱之后來也見到傳聞中恃寵而驕的姚曦,是賀繁之帶著他去見的,三人出宮游玩。
賀隱之一見姚曦便有些失神,途中賀繁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隱之你怎么一直低著頭走路?”
賀繁之壓低聲音:“你不和殿下說話很無禮。”
賀隱之紅了臉,耳尖都發熱,吶吶:“我怕走錯路……”也怕說錯話惹了那人生氣。
話音剛落,賀隱之聽見姚曦的笑聲耳朵愈發燙了,賀繁之無奈的解釋:“隱之一直是個害羞沉默的孩子,殿下勿怪。”
“乘月采芙蓉,夜夜得蓮子……”歌詞甜蜜到歌者們的聲音都羞澀起來。
如果不是因為姚曦,兄長在及冠那年就該結婚了,那年父親給兄長議親,打算給他娶一個家世顯赫的貴族女郎。
兄長拖了一年半載,就是不肯成婚,最后實在拖延不了告訴父親自己喜歡上一個男子,不想和女子成婚。
暴跳如雷的父親把兄長拉進祠堂,差點把兄長活生生打死,母親急得快哭死過去,賀家清貴好面子,家里再怎么雞飛狗跳表面上還是風平浪靜。
“仰頭看桐樹,桐花忒可憐……”歌者還在婉轉歌唱。
兄長養傷的時間漫長,托他常去看姚曦,姚曦在那段時間也很不開心,甚至質問賀隱之是不是因為賀家選擇了太子才瞧不起他這個無用的皇子。
如果是太子喜歡繁之,賀家是不是不會追究?
這樣的話是很胡攪蠻纏的,很霸道無理的,偏偏質問得賀隱之心生愧疚。
彼時又逢天降大雨,雨水傾瀉入池,屋檐下的姚曦指著池中風吹雨打凄慘可憐的浮萍,慘笑道:“吾如此浮萍……”
那一刻,賀隱之和賀繁之對姚曦的心疼是一樣的,姚曦在冷宮里十年如荒草幽靈一般生長,孤獨和沒有安全感是根植在骨髓靈魂里的宿疾。
帝王給姚曦的榮寵,從來沒有真正給姚曦帶來解藥,姚曦心中憂患自己像沒有根基的浮萍一樣隨時會失去一切,父皇死后太子和所有看不慣他的人都會想方設法殺了他。
“愿天無霜雪,梧子解千年……”
姚曦的憂慮并不是杞人憂天,賀繁之也擔憂太子會在登基后殺了姚曦,便問身為太傅的父親。
父親的態度很明顯,并沒有直接告訴賀繁之,如何處置姚曦,只是暗示太子會像之前的皇帝們對待奪嫡失敗的皇子們一樣對待姚曦。
那些奪嫡失敗的皇子們能得什么?無非是匕首、毒酒、白綾任選。
驚慌失措的賀繁之辯解姚曦沒有奪嫡的心思。
太傅搖頭:“繁之你還太年輕了,陛下病得糊涂了,不讓太子侍疾讓五殿下侍疾,朝廷和民間都對此議論紛紛,陛下這是把五殿下架在火上烤啊……”
太傅是聰明的,他所說果然一一應驗,只是失敗的是太子。
姚曦登基后
“阿母,我怕他,我怕他……”樊卿含著眼淚怯生生道。
“而且,我明明已經和長瑄定親了。”樊卿落下淚。
樊母也熱淚盈眶:“我的兒,命為何如此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