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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我并不明白孔以凜到底對我說了什么,我也不知道我該如何回答他。對于常年寄居孤兒院的孩子來說,順從他人幾乎是刻進骨子里的本能反應了。我明白無論在什么時候點頭總是比搖頭來得更恰當。
但是我沒有想到我茫然的順從會使孔以凜從此后占據我整個童年及少女時期。我時常問自己,如果當時我沒有點頭,而是轉頭跑開了又或者是從發現他的那刻起我就搬離那個房間,他是否還會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部分?我想答案是肯定的。從我踏入那間房間的那刻起,他或許就已經知道了我的存在,他甚至知道我的每一次窺視。從我進入他的領域起,他就已經布下了無數溫柔的陷阱。所以我知道即使那一次我搖頭了,他依然會以其他方式闖入我的生命。
因為嬰兒時期那一場高燒,撿回生命的我喪失了聽覺,所以直到七歲我還不會開口說話,難以想象我人生中第一句講的話不是爸爸也不是媽媽,而是孔以凜。孔以凜教我學的第一串字母就是他的名字,教我讀的一個發音也是他的名字,后來我學會的人生中前三個中文字,依舊是他的名字。
我和孔以凜的房間僅僅挨在一處,事實上,我和他的房間本就是一間巨大的套房,就連陽臺也是他搬來這里后改建的,我所居住的那間就作為他的書房而存在。他在書房辦公累了偶爾會睡在里間的臥室,我無意間走錯的房間本該是他的備用房。這是在很長一段時間后,我從安娜口中知曉。
整個五樓只住了我和孔以凜。在五樓東側的房間,孤獨而漫長的日子中,我幾乎見不到生人,除了每隔幾日會上來打掃衛生的傭人。我每天最期待的時光就是晚間和他待在一起的短暫的兩個小時。他會教我認字,學習說話,傳授我知識,在那樣孤獨的童年里,孔以凜是唯一一個愿意走進我生命的人。盡管我并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樣的目的和動機。但我只知道,只有他,只有他愿意與我分享他的時間,哪怕只有短短的一兩個小時。
孔以凜足足大我七歲半,自他4歲開始他每天的課業都會被排的滿滿的。他從未進入過學校學習,他每日的課業任務都是由家庭教師前往家中授課。當其它孩子還處在識字認字的階段,他已經早早地便開始學習物理化及經濟領域的課程。他遠超同齡人的睿智和博學都是以他少年時期的時間為代價。
每天晚上八點以后的時間是我和孔以凜的專屬時間,他會在他結束完一天的課程后回到他的書房考察我的功課。有時候他會為我帶來一些意想不到的小驚喜,有時是草莓味的慕斯蛋糕,有時是達芙妮的奶油泡芙。這些令人驚喜的小零食深受我的青睞。要知道我除了每日傭人送上來的一日三餐,幾乎吃不到多余的食物。但有時他也會為我帶來一些玩具,比如樂高,超級難的拼圖,有時會教我下棋。他幾乎不會為我帶來純娛樂的活動,他為我所帶來的娛樂幾乎都帶有一定教育性。
孔以凜就像是一個處處帶給我驚喜的潘多拉盒子,他總找到吸引我目光的方式。他會在某個月朗星疏的晚上用他的哈勃望遠鏡教我觀星,也會在我驚嘆星空浩瀚時給我普及天文知識。他會用溫柔而繾綣的目光凝望我,讓我以為我是他珍貴的公主,就像安娜之于陳天珂一樣。
時光飛逝,我來到陳宅已近一年多的時間了,宅子里的其他人從未前來望過我。我大部分時間都窩在房間中靠著等待孔以凜度日。只有他的到來,我才有說話的空間。他時常會給我安排無數的課業任務,所以等待他回來的日子倒也顯得不是那樣難熬。有時實在等不及,我會在房中看錄像帶打發余下的時光。
我9歲生日的那一天,孔以凜意外的給予了我一個驚喜。那天吃過晚飯后,我早早的便完成了孔以凜留給我的課業,我打算欣賞一部電影以等待孔以凜的到來。那一天他比平時早回來一個小時。我奔出房間看見他回來,站在原地等他,希望他向平時一樣與我問好。他穿著白色的短袖T恤,簡單的藍色牛仔褲,手了提著一個dior標志的品牌紙袋子。
他和煦的笑著對我道:“寶貝,happy  birthday。”他伸手遞給我一個紙袋:“你的生日禮物,去換上。”
我茫然地接過他遞給我的紙袋子,轉身時被他叫住了。
“寶貝,是不是忘記了什么?”他轉過他清俊優雅的側臉,用他寒星似的眼睛望著我。
我跑過去撲進他懷里,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腳尖飛快的在他側臉便親了一口。“謝謝哥哥。”他轉過臉來溫柔地望向我,薄唇輕啟:“去吧。”
我立時放開了他,轉身跑進了衣帽間。袋子里是一條baby  Dior的白色紗裙。無袖設計,腰間有閃爍的小細鉆點綴,長度及膝,裙擺蓬松輕盈。紙袋中還有一雙粉色的公主皮鞋,上面鑲嵌了白色的珍珠,四周用細小的星鉆點綴。
這是安娜才會穿的衣服。我期待著穿上它我也會是孔以凜心中漂亮的小公主。
我穿著它們走到孔以凜面前,他沉沉地打量了我幾眼,然后溫柔地為我理了理我肩頭濃密的烏黑長發,牽起我的手對我道:“寶貝,現在我們該出發了。”
我的手窩在他寬大的掌心中,亦步亦趨的跟著他,迷茫地問他:“我們要去哪兒?”
他牽著我并不回頭,只是敷衍的回答:“離開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