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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龍晴在座時,龍羽都甚少出聲, 但是龍夜、龍裳畢竟是他“分管”的,如今龍夜出口無狀,還敢妄議尊長,龍羽當然不能放任。
龍羽還是先看了一眼三哥龍晴,龍晴也是輕蹙眉峰,卻沒有要說話的意思,龍羽才出聲斥責道:“龍夜仔細你說話的內(nèi)容。”
龍夜被四哥一喝,忙改口道:“我們自然是盼著爺爺罰得越輕越好,四哥可別誤會。”
傅龍晴不由搖頭,龍夜和龍裳這段時間跟著爺爺,想來是甚為受寵,說話也是越來越不知規(guī)矩,只是如今大哥就在跟前,這兩個小東西若還是不知收斂,早晚逃不了一頓打去。
室內(nèi)一時寂靜。若是側(cè)耳細聽,正堂上“啪啪”的聲響依舊不絕于耳。來時路上,龍策就猜測爺爺多半也是要罰爹爹和兩位大哥的,這家的規(guī)矩就是這樣,一輩壓一輩的,都是用家法、藤條說話。
不過龍策心里既擔心也有些好奇,他還未曾想過似他爹那樣的人,難道也會被罰跪地掌嘴或是跪了挨藤條嗎?也不知爺爺罰爹爹,會不會命爹爹褪衣?
龍策的這些猜測其實完全多余,傅懷是傅青峰的爹,傅青峰在傅懷跟前被罰掌嘴又或是挨藤條,那都是再尋常不過了,至于褪衣受責,那也是傅家規(guī)矩,別說年輕時要守,就是如今兒子一堆,規(guī)矩就是規(guī)矩,依然要守。
只是今日在傅龍玉和傅龍城跟前,傅懷多少給傅青峰留了臉面,并未命褪衣受責,亦不曾命掌嘴,這若是在大明湖家中,可是少不得都要挨齊全的。
龍策總算等到兩位哥哥暫停發(fā)問,才小聲問道:“不知爺爺會罰爹爹和兩位大哥多久?”
龍夜和龍裳一起嘆了口氣,這才想起心疼三叔和兩位大哥來。而且兩人也有些心疼爺爺:“爺爺想來氣怒了,又得耗費不少氣力。”
是的,打人也是個體力活兒。不過,龍夜和龍裳只是這么一說,并不是太擔心爺爺乏累。
“有個伯俞泣杖的故事,你聽過嗎?”傅龍夜問龍策,龍策點頭,他在結(jié)界里時幾乎把這世上的成書都看遍了。
韓伯俞是個孝順孩子,母親嚴厲,常用棍子打他,伯俞從來都不哭。后來伯俞長大了,母親老了,一次伯俞又犯了錯誤被母親責打,可是母親只打了他幾下,他就哭了,母親很奇怪,以為是委屈了他。
結(jié)果伯俞流著眼淚道:“從前娘打我,都是很疼。可是如今娘打我,卻不那么疼了。這是因為娘年紀大了,沒有力氣了,兒子一想到,以后可能在娘身邊侍奉的時候不多了,就忍不住悲傷起來……”
龍夜點點頭:“爺爺打三叔,或是大哥們,就不會有伯俞泣杖之虞……”
“傅龍夜!”傅龍羽又是忍不住輕斥一聲,這還真是越說越不像話了,剛才就對三叔言語不敬,這會兒又敢調(diào)侃起爺爺了。
“是不是非挨了板子才知收斂?”傅龍羽走過來,訓龍夜。
傅龍夜嚇得,立時站得筆直,不敢吭聲了,傅龍裳也忙收了笑容肅立龍夜身側(cè),亦是噤若寒蟬。龍策也緊張得站了起來,不敢做聲。
傅龍羽瞧瞧三個弟弟,到底還是不忍心責罰,只訓斥道:“謹言慎行!”
“是。”龍夜、龍裳和龍策同時恭應,龍夜對龍裳和龍策眨巴眨巴眼睛,話也不敢說了。
傅青峰確實沒有伯俞泣杖之感,他心中默數(shù)著,他爹都快抽了他一百藤條了,可是力道不僅不減,還一下重似一下,痛得他肩背之上,火燒火燎地。
傅龍玉和傅龍城跪在一側(cè),也都是心下惶恐,不敢抬頭。各自思量自己在傅懷這里攢下的錯處,都是越思量越是心驚。
傅龍玉琢磨自己必定是要因了再娶之事挨揍的。爺爺如此氣恨,三叔那里都寄了信,五爺爺這里必定不會落下。
傅龍城想到的也是娶妻納妾之事。對于傅家這樣的大家族來說,傳宗接代、子女婚娶是關乎家族興衰的大事,也是家長最在意、關心之事。尤其是,傅龍城還是長子嫡孫。
若非傅懷執(zhí)意要和壩上擰著,傅龍城滿十五歲時就該似大堂哥傅龍玉那樣,早早成親生子,為傅家開枝散葉了。傅龍城雖是有文定之妻,卻也不影響他先行納妾。
傅龍城十五未娶,年滿十六時,娘去世了,要守孝三年。隨后爹去世了,亦要守孝三年。再然后,傅懷詐死避世,傅龍城對外舉哀,亦要守孝三年。
所以,不僅是傅龍城這里的婚事耽誤了,弟弟們的婚事也都耽誤了。為了這些事情,傅懷可是沒少被他三哥傅驚訓斥。
再后來,總算是太后那里為傅龍城定下了兩房妾室,一個明鳳,一個花艷華,可是這兩位福薄,沒等到婚期,又都故去了,好在是留下了一個傅云恒。
然后就又耽誤了傅龍城一年……終于是等到迎娶正妻方夜夜回府,然后方夜夜還挺爭氣,一下就生了雙胎。
但是,事情到此,還遠遠沒有結(jié)束。一切既然步入正軌了,那就更得按規(guī)矩來了,傅龍城作為長子嫡孫,必須納妾聯(lián)姻。
傅龍城不想,只是做不了主。
傅驚給傅懷去信,除了說傅龍玉的事情,還說了傅龍城的事情,更是提及了傅懷的陳年舊事。
當年傅懷娶了藍氏,回到壩上,族里又為傅懷許妾,偏傅懷招惹上了紫玉。紫玉不能為妾,還掀起軒然大波,傅懷納妾的事情也耽擱了。
后來傅懷回到大明湖,族里的親事再許過來,傅懷心存芥蒂,就以藍氏族規(guī),不許夫家納妾為由,都推拒了。
傅驚到底也是疼他,教訓了幾次,也就由他了。直到傅青峰出世后,傅懷才又納娶了一房木姓妾室,木氏雖然一直未有所出,但是很得傅懷疼愛。
藍氏故去后,傅懷想將木氏扶正,又遇族中阻礙,因木氏無所出,不能扶妻,傅驚也覺不妥,讓傅懷續(xù)弦,木氏依舊為妾。
傅懷又擰起來,不肯續(xù)弦,家中只以木氏為尊,便是未有妻名,也不妨礙傅懷以妻禮待她。傅懷的養(yǎng)子傅青恒就是木氏一手帶大。
傅龍城未曾見過奶奶藍氏,只見過奶奶木氏。木氏故去后,由傅懷的三個兒子共同扶靈,安葬在藍氏身旁。
后傅懷外出游歷,遇到祝燕。祝燕是巫衣教人,她被仇家追殺,為傅懷所救。祝燕本是立志要做巫衣教長老,故此年過芳華,依舊守身如玉,直到遇到傅懷。
傅懷與祝燕雖然生情,但是兩人間阻礙太重。傅懷這里一大家子人要操心,祝燕又是巫族。兩人之間藕斷絲連的,十幾年的光陰就這么過去了。
傅青峰回到傅家后,傅懷終于覺得家中事了,可以安心追尋自己的幸福去了,他立刻去找祝燕,商議迎娶之事。
祝燕為了傅懷,早都脫離了巫衣教,一直等待、守候著傅懷。可是談到婚娶之事,祝燕卻始終不同意進傅家的門。
雖然祝燕自己“安于外室”,傅懷卻還是覺得委屈祝燕,這次帶了傅龍夜和傅龍裳去,也是讓兩個孫子幫忙勸祝燕,讓祝燕同意傅懷正式續(xù)她為弦。
祝燕卻還是不同意,而且看傅懷的兒子、孫子們來了,就又走了。傅懷也無可奈何,只得由了祝燕。
傅懷畢竟年紀大了,續(xù)弦不續(xù)弦,納妾不納妾的,已沒什么太大關系,但是兒子和孫子們正是好時候,不管不行。
傅懷再抽了傅青峰幾下,才停了手,拿藤條點到他眼前:“可還有什么不該招惹的是非在外面?”
“兒子不敢。”傅青峰吸著氣答,心道,杜翩翩這里生了龍策都是意外的……卻是不敢和他爹細解釋了,說得越多,錯得越多。
“好在策兒是個乖孩子。”傅懷輕嘆氣,只可惜他娘是巫族,只是這怨不得策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