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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霆便提出,由他和小白去跟著照應,龍晴請白霆多多費心,就讓白霆父子和耶律芳兒一道去了。
小白走了一半,又不愿意了,和他爹說想回傅家鏢局看看去。老白教訓道:“這位三叔可是和他爹(指傅懷)的脾氣一樣,對待弟子向來只罰不賞,你沒瞧剛才已是氣怒了嗎?你還想跟著去挨板子?”
龍星等人回到皇城時,城墻上已經白番林立,皇宮內更是一片縞素。
蓮娜的腿都軟了,跌跌撞撞跑上正殿,殿上正在爭吵的人群才有幾分安靜下來。
大殿之上,放著連科的棺木,棺木前按習俗擺了九層高低的長燭架,架子上排列著層層疊疊的整齊的銀白巨燭,燭火閃爍。
蓮娜哭喊著父親,跪倒在燭火架前,哀聲痛哭,不過短暫一別,如今回來,便是陰陽永隔,連父親的棺木都無法碰觸了。
慕容亦然在慕容嫣然的陪侍下,也來到蓮娜身側,為連科致哀。慕容亦然真是滿心愁苦,不知自己的命怎么這么苦,好不容易嫁了個位高權重的丈夫,只是未成禮,便又成了寡婦。
若是與連科有一夜夫妻也好,慕容亦然也可假稱有孕,將來產下個遺腹子什么的,母憑子貴,再圖謀草原的權勢。如今,可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楊榮晨正等龍星回來,看見龍星轉過轅門,忙帶了燕文自堂上迎過去行禮。
龍星擺手命免,楊榮晨忙稟告道:“主婚使大人,連科盟主歿了。”
龍星點頭道:“如何?”
楊榮晨低聲道:“按草原習俗,繼任盟主可重新迎娶和親的公主為妻,以延續和親之意,只是如今,鮑家、左家和連家都有意與金城公主續親。”
“哦?!饼埿禽p蹙眉。
鮑家人多,左家面廣,連家根深。這三家各有優勢,所以才能在草原百族中脫穎而出,角逐盟主之位。
“鮑家鮑長老,左家左長老,與連家連勝正是盟主候選之人……還請主婚使大人定奪。”楊榮晨欠身,請龍星做主。
“就連動吧?!饼埿锹砸华q豫,便選定了。
“是。主婚使大人圣明?!睏顦s晨心中暗舒了口氣,覺得自己多慮了,五叔果真也是深謀遠慮,以大局為重的。
蓮娜公主和親之事不變的話,草原自然還是由連家掌控,更利于以后中原與草原的溝通發展。
其實這是楊榮晨想多了,龍星只是覺得比起鮑長老或是左長老那兩個老頭,還是讓慕容亦然嫁給年紀輕的連動更合適一些。
云嵐畢竟也算是負過慕容亦然的,不然慕容亦然一個小姑娘也不會大老遠地想要嫁到草原來,如今有機會選擇就別讓她再嫁給老頭了,這也算是對慕容亦然的一點點補償吧。
“大老遠來的,差事總不能半途而廢,上殿去吧?!饼埿桥e步,云嵐和玉翎才得空對楊榮晨躬身施禮。
楊榮晨微點了點頭,此時倒不是敘話的好時機,不過楊榮晨還是有些納悶,一向跟著五叔的龍錯小叔哪去了?
殿堂之上,正是劍拔弩張。
蓮娜公主和金城公主靈前致哀,需換哀服,只是哀服的規格和穿戴卻是有講究的。
如今堂上爭吵,正是哀服禮制。左家和鮑家及連家都命人送了哀服過來,含義卻大有不同。
鮑家命人所奉哀服,蓮娜公主為白布黑紗,金城公主則為白紗。左家所奉哀服,則為兩套白紗。連家所奉哀服,蓮娜公主為白紗,金城公主則為白布白紗。
按西木草原哀服禮制,白布黑紗是未出閣的女兒為父母喪所飾。白紗則是禮紗,為出閣的女兒或是未嫁的身份尊崇的女性所用。白布白紗則是妻子為丈夫致哀專用。
哀服送上來,很明顯地代表了各世家的態度。鮑家有意毀棄草原與中原的和親之舉,若是蓮娜著白布黑紗,便還是未出閣的公主,金城公主若著白紗,也是未嫁之身。
左家雖是認同蓮娜公主與中原的和親,卻是對金城公主與連家的親事有考量,如果左家爭得盟主之位,金城公主的和親人選便該是左家繼任盟主之人,故此也希望金城公主著白紗。
至于連家,則是將蓮娜公主視為外嫁,金城公主視為連氏之妻,按草原習俗,連氏族親繼位,如連動繼位盟主,可直接娶嬸娘金城公主為妻。
連勝忍無可忍,大步過去先將鮑家仆人所奉禮服扔擲于地,高聲道:“蓮娜公主已和親中原,雖未成禮,詔書已下,昭妃封賞已領,如何還能視為未嫁之女?”
“鮑長老一向不贊成和親之舉,難道還想借我伯父身死之機,橫生事端,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毀棄草原與中原的和親之約嗎?”連勝喝問。
“金城公主和親草原,亦已祭祖告天,就是草原之人,自應當為盟主白布白紗致哀。”連勝再一腳將左家奴仆踹翻,才冷冷地看著左長老,繼續道:“左長老本是熟知草原典制,如何也會出這樣的紕漏?”
鮑長老和左長老都被連動的舉止震驚,鮑長老先就喝道:“連動將軍,盟主靈前,大殿之上,何容你對長老不敬?”
左長老也是蹙眉,卻是轉了話題道:“連科盟主身故,喪服禮制自可議處,只選任新盟主繼位才是要務?!?
“連科盟主為血族所殺,遺命連勝繼任盟主之位,與中原攜手,鏟除血族。”連勝沉聲道:“不知左長老還有何可議?”
“求人不如求己,若非盟主一意假手中原人對抗血族,血族早已被逐出草原也未可知。”鮑長老趁機說道:“況且盟主在皇宮重重守衛之內,如何會被血族輕易所殺?不知盟主被殺之時,連動將軍又身在何處?”
鮑長老的意思很明顯,不僅是詆毀連科對戰血族不利,更是質疑連動是否與血族勾結,因圖謀盟主之位故意害死連科。
“血族易容現身,趁盟主不備,暗下殺手,連動救援不及,亦感愧疚??墒敲酥鲗幙缮硭溃膊辉甘苎逡獟?,只為保草原各部族平安。”連勝悲憤地道:“盟主被殺身亡之時,百名禁衛都曾目睹?!?
“便是百名禁衛,也是你一面之詞。”鮑長老根本就不買賬。
“盟主之任,不僅要睦鄰中原,更要保草原安康,選任之人,能服眾抗敵才是首要?!弊箝L老話中之意,也是否認連科遺命,認為連動不能服眾,不能繼任。
“連家盟主之位任期未滿,理應由連家之人繼位,況且又是盟主遺命,你們不遵盟主遺命,難道都想爭盟主之位嗎?”連動的幾個叔伯,也動了肝火。
既然話挑明了,殿上眾人也不再語意含混,立刻針鋒相對,據理力爭,摩拳擦掌,意圖扶自己家族上位,并在殿上就要動起手來。
一名穿著棕色長袍的鮑氏族親,情緒最為激動,他忽然嘶吼一聲,猛地沖向靈前站立的金城公主,身形極快。
侍立金城公主身側的一名侍從出手更快,幾乎是瞬息便移至公主身側,一拳便將這棕袍男子擊飛,棕袍男子撲倒在地,身體未曾落實地面,又自空中轉撲回來。
金城公主身側的侍從正是燕杰假扮,燕杰看了這棕袍男子的詭異身形,心中一動,揚手打出一粒丹丸,在棕袍男子身前裂開,棕袍男子嘶吼一聲,露出猙獰獠牙,果然是一名血族。
那名血族見行蹤暴露,已是迎面撕碎了離它最近的一名鮑氏族親,鮮血四濺,它又嘶吼著直向左長老撲去。燕杰長劍一斬,將撲向左長老的血族刺穿,化為灰燼。
殿中眾人驚駭莫名,不由驚呼出聲。燕杰一抖手,又是七枚丹丸飛出,在殿中人群中各處炸裂,果真是煙霧與咳嗽聲中,又有數名血族露出獠牙,現出猙獰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