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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種聰明叫聰明反被聰明誤, 便是小卿如今的寫照。
小卿其實早從楊榮晨的軍帳中譽寫完了公函回轉, 只是走到篷車前, 準備告進時,卻聽得篷車內的異響。
馬鞭落在肉上的聲音,和五叔受責數罰的聲音, 實在是清晰入耳。
小卿自然是又驚又怕。他也不是沒見過五叔被罰, 在家中時, 龍城責罰龍星,并不會刻意避著徒弟們, 而小卿常隨侍師父身側,幾乎每個師叔被罰的情形,他都見到過的。
但是小卿卻是第一次見五叔被三叔責罰, 且在篷車之中, 且是褪衣受責。
三叔龍晴性情溫和, 對五叔龍星很是疼惜,只是領了師父的諭令, 不得不重責五叔, 這隱衷,方才楊榮晨已向小卿透露過了。
但是小卿沒想到的是,三叔竟會執行得如此徹底而且如此迅速。而且, 還被他聽到。
小卿先就擔心五叔會“殺他滅口”,這當然只是一種比喻,不過以龍星那清冷又任性又慣會收拾侄兒們的性子,他要是覺得在小卿跟前顏面有失, 總是要狠狠收拾小卿一頓才會覺得出氣的。
所以小卿決定假裝自己不知道五叔被罰了,他只侯著篷車內鞭子聲停,約莫著五叔已經謝罰完畢,便直接挑了轎簾進來。
如此許是只會被罰個行止不周的錯處,而以三叔寬厚的性情,許是不過一句斥責而已。總比讓五叔知道,小卿已經“聽到一切”,“必要殺他滅口”要好得多。
只是可惜,小卿沒想到,萬萬沒想到,五叔龍星竟然會和三叔“要糖吃”……
小卿有種想撞車轅的沖動,五叔啊,您,您這是故意的嗎,非要創造機會來殺侄兒滅口,您怎么可以如此傲嬌,這該是小卿和師父師叔們慣用的招數嘛,五叔你畢竟是叔叔,你怎么好意思?
這些埋怨的話,小卿自然是只敢腹誹,卻是連五叔的衣角都不敢看,只垂首請責:“卿兒無狀,卿兒知錯,請三叔、五叔降責。”
龍晴本也有些氣惱小卿的突然闖入,不過看他跪伏于地,一口一個“卿兒”,一句一個“知錯”的,也大概明白了他的心思,這孩子到底是乖巧呢。
“星兒先起來吧。”龍晴先晾著小卿,吩咐龍星。
龍星哪還敢等著三哥給他上藥,嗖地一下,提了長褲,忘了身上的傷痛,對著小卿就是一腳:“不經通稟就敢擅入,這是誰教你的規矩。”
小卿本就是跪在地上,頭垂在胸前,龍星這一腳揣在他腰臀之上,立時將他踹倒在地,頭“碰”地一聲磕在車板上,痛得眼冒金星。
“龍星。”龍晴輕斥。
龍星踹了小卿這一腳,他感受到的疼痛卻也未必比小卿輕,他那臀腿上的傷可是“熱乎”著呢,他這一下用力,抻了受傷的皮肉,立時就是痛出一身的冷汗來。
龍星受了龍晴斥責,暫時忍了殺氣站過一邊,小卿才又爬跪起來,對龍晴扣頭道:“侄兒知錯,求三叔、五叔重責。”
“都錯哪了,自己說。”龍晴將馬鞭先放到了桌案上。
“小卿不該擅離職守,不該不顧大局,不該任性胡為。”小卿應了這三條大錯,就伸手解開自己的盤扣,褪了長褲,直接擺好受罰的姿勢:“請兩位叔叔重罰。”
龍星瞧小卿這般乖順的模樣,知道他是在刻意討好自己,才會這般主動地就褪衣受責。
可不是嗎,五叔都褪衣受責了,他這個當侄兒的就更沒有還想稍存臉面的道理。
這個小東西在這一點上,倒是和龍星一樣,什么都明白,什么都知道,但是任性起來,什么都不顧。
“三十下,龍星打。”龍晴直接給龍星一個機會,名正言順地胖揍他一頓。
“是。”龍星微欠身,過去拿了馬鞭,走到小卿身側:“自己數著。”
“是,勞五叔教訓。”小卿是從心底里哆嗦啊。平素五叔就常代師父施責的,那痛楚,小卿是怕到心底去的。
今兒個就更慘,小卿是真擔心,五叔真是趁了這功夫,直接將自己“滅口”了。
小卿心里忐忑驚懼,受罰的姿勢卻是擺得無可挑剔,甚至就是比在師父跟前挨打,還要更規矩、完美一些,只求五叔能看在自己這么乖的情分上,力道稍輕幾分。
馬鞭破空而至,落在小卿翹起的臀峰上,只一下,就痛得小卿咬了舌頭,身子一顫,那個“一”字梗在喉嚨里,半天吐不出來,只怕是一開口,說得不是“一”字,而是“痛”字。
龍星這一下,力道里摻雜了內力,只這一下,就將小卿的肌膚硬生生地抽裂了一道血口,血滴立時就滲了出來。
龍晴也有些蹙眉,卻并未出聲。龍星責罰侄兒們的情形,他也看過太多,只是龍星多是奉大哥之令降責,落手絕無寬免、疼惜,這次龍星雖是奉他之命,依舊不會手軟。
“一。”小卿這一個數,卻是緩了幾口氣才數出來,眼睛里已是有隱隱的霧氣了。
龍星就是有這本事,次次都能把小卿打哭。
龍星的馬鞭再揚起來,小卿不僅是繃緊了全身的皮肉,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五叔這一鞭落下來,還會有多痛。
小莫請燕文師兄幫忙,安頓好了安兒一家,才回轉歐陽權的篷車內,給他請早。
歐陽權已經自己煮了茶,陰沉著個臉,端了茶碗,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莫在外告進,遲遲沒聽到歐陽權許進的聲音,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得肅立在篷車前,等候歐陽權的“傳召”。
小莫足站了有半個時辰,晨霧打濕了他的頭發,又被晨風吹干了。
“進來吧。”篷車里終于傳來歐陽權的聲音。
小莫應了聲“是”,掀開篷車簾,走進去,欠身:“歐陽前輩金安。”
“去煮茶。”歐陽權冷冷地開口。他自己煮的那一壺茶實在是太難喝,他只喝了半盞。沒辦法,他現在喝慣了小莫煮的茶,就是自己親手煮的茶都不愛喝了。
小莫再應了一聲,就去煮茶,這次他動作沉穩,心無旁騖,很快就煮好了茶,奉給歐陽權。
歐陽權接過茶,品了一口,醇香。
小莫準備告退,他還沒有回房去更衣,而且,他還想幫伙房的大哥去準備一下伙食。
歐陽權蹙眉:“你沒忘了什么事情嗎?”
小莫想不起來:“請歐陽前輩明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