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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人一看就不是有錢人,倒是讓何露有些奇怪,“我這糧食可是精細的,特供糧。價格都不便宜,你確定要買?”
男人的臉舒展開:“買!我娘啥東西也吃不下去了,臨死之前就想吃點兒軟乎點的。我這做兒子這么窩囊,就是餓死也得讓她吃上。”
何露還是有些意外的,沒想到他竟然是一個大孝子。即便是這樣,何露也沒有同情心泛濫,她需要的是錢,又不是人心。誰知道這老實的面皮下,隱藏的是什么丑陋的嘴臉。
“不耽誤你賣東西,你還在這里等著,我回家給你取錢去。一會兒就回來。”何露點頭同意,待他走遠之后,她在后面悄悄地尾隨著。
為什么跟過去?她破天荒的就想知道這個年代還有沒有人性。
當看到這個男人破舊不堪的家的時候,她還是吃了一驚。雖然聽著男人描述家里很窮,但是沒有想到視覺沖擊這么大。
房屋上面都不是用的完整的磚,而是從別人蓋房子那里到處撿的不要的剩磚壘起來的。廚房干脆只用草鋪在頂上。
低矮的屋檐里面傳來重重地咳嗽聲,一切都顯示這家人的貧窮。
那男人進了屋沒多大會兒就出來見何露,臉上一點也不奇怪,“我之前就感覺有人跟蹤我,沒想到是你。既然來了,就進來坐坐吧。”
“我姓程,你叫我程大叔就行。”何露有些猶豫沒有直接進去,那男人也不勉強,手里捏著幾張皺巴巴的一毛錢,厚厚的一沓加起來總共三塊錢。
“我買你一斤細面。”
何露趕緊從兜里掏出來一斤細面,遞給這個男人。屋里的人終于不再咳嗽了,對著門口氣喘吁吁的說:“程成呀,是誰在門口說話呢?讓人家進來喝點水。”
“娘,你別管了,好好躺著就行。”
程成轉頭對何露說,“屋里是我娘,這是老毛病了,一入秋就成天咳嗽,看了好幾個大夫都不行。”
何露這次沒有拒絕老太太的邀請,進了屋。她知道,要是羅和平在的話一定說她不夠謹慎,意氣用事。
就如剛才她心里還想著一定不能對別人心慈手軟,但是真實的看見之后,心里多少還是有點觸動的。
一個面黃枯瘦的老太太躺在床上,屋里的味道并不好聞,但是窗戶都緊緊的閉著,想來是不敢受一點風。何露同她問了好,程成趕緊對他娘說:“娘,這是我從前的一個學生,今天過來看看我。”
何露從善如流的道:“是啊,這不正好今天有空,來看看老師。”
老太太笑呵呵的又咳嗽了幾聲才說:“你這個孩子心太善了,都什么時候了,人家都躲著咱們還來不及,你還偏偏往跟前湊?叫我說,趕緊回去吧,你老是他心里知道你是個好孩子,這就行了。”
說完又開始咳嗽,好像肺都要咳出來了,何露聽得都十分難受,也不知道老太太是怎么忍受過來的。
這樣的環境,她實在是不敢多待一分鐘。
走之前又在桌上放了幾封掛面,看樣子老太太也是活不久了,可能是什么癌癥或者是絕癥之類的,好歹走之前能吃上一兩頓細糧也是好的。
程成看到之后也不客氣的收下了,對何露說:“別的沒啥感謝你的,我這里倒是有幾本書,你拿回去看吧。”
何露接過瞅了一眼,發現并不是糧庫讓她收集的那些書畫,但是看樣子時間也比較長。雖然她在這方面不是特別懂,但是也大概知道這個書的價值,應該也比較高。
“程老師,這書我不能要。”
程成堅持的給她,原本皺巴巴的臉上突然綻放開來了,“這是我最喜歡的幾本書,見你這個小姑娘心底善良……在我這里估計也保不住了,就送給你吧。”
何露能感覺到他的不舍和無奈,便接過收下了,也許對一個愛書的人來說,保存起來總比變成一張廢紙強。
走出程成的家之后,她就順手放在了糧庫里,想著什么時候拿回去讓羅和平看看,說不定他知道這些書的價值。
看著天色也比較晚了,耽擱了這么久再去黑市,她自己一個人也有些擔心。想了想那幾只鋼筆,只能等著下次有機會再來買。
秦阿姨見她這么長時間回來,有些擔心的說:“小何呀,你看你一個小姑娘出去,我實在是不放心,以后還是讓小牛同志陪你吧。”
何露看著憨厚老實的牛華生,這孩子和他姐姐還真是不像。他姐姐可從來不是省油的燈,不過她也沒想著和牛花生有過多的接觸,以免到時候有什么牽扯。
老劉聽到后又插嘴道:“現在的小年輕就是這樣,一有時間就愿意出去逛。哪像咱們那時候啊,有空的時候都是縫縫補補的,就這還嫌時間還不夠。”
何露沒有吭聲,她覺得沒必要和這么一個處處標榜自己的人多說什么廢話,這種人往往是不會聽你說了什么,只會說服你去聽她的。
秦阿姨卻是深有同感,兩個人這幾天話越來越多,甚至有些相見恨晚。
何露就見那孤僻的女孩兒,相處下來只知道她姓齊,對著她們兩個人翻了個白眼。
何露心里樂呵,怎么有這么奇怪的性格呢?齊姑娘見何露一直看她,對著她也翻了個白眼。
……真是一言難盡。
不過明天他們就上最后一天的課了,何露心想,再也不用忍受這種嘈雜的環境和各種各樣的奇葩了,回縣城之后美好的日子在等著她。
“老秦明天的發言你準備好了嗎?我已經寫了四大張稿紙了,肯定會取上名次了。”老劉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紙,開始顯擺。
“我也準備了,但是沒你準備的多,歲數大了沒那么大的精力了。小何啊,你今天出去玩了一天,記得明天的發言一定要好好做準備。”
最后一天的課程就是每個學員發表自己學習的感言和感受,秦阿姨頭幾天就開始囑咐她和牛華生,一定要做好準備,爭取能得上一個精神文明獎。
何露胡亂的點點頭,心想反正等到明天,她上去說兩句意思意思就得了,這個獎誰愿意得誰得?
“年輕人,不知道輕重。還得靠咱們這歲數大的,你說是不是啊老秦?”
“呵呵。”
到了第二天,秦阿姨和老劉兩個人大早起的就開始念起了稿,吵得何露滿腦袋的馬克思,列寧,毛、主席思想,簡直比后世的馬列老師還要能扯。
不出意外的老劉上去發言的時候,獲得了雷霆滿場的掌聲。秦阿姨羨慕的說:“你們看他們磚廠還真是人才輩出,比咱們廠里也不差什么。”
何露和牛華生沉默的看了一眼彼此,馬上就到牛華生上去了,他緊張得都說不出話來。本來平時就是一個憨厚不愛吭聲的人,正是因為他的厚道與好人緣,才被選成了積極分子。這次來參加培訓也是被逼的,在秦阿姨的帶領下已經比之前好了很多。
秦阿姨在下面緊張的握著拳頭,“這小牛啊,還是欠鍛煉!回去了我得和廠里反應反應,以后要多讓他發言。”
何露:汗顏……她期待牛華生的變化。
“小何你上去的時候一定不要緊張,深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