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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霜從公司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她在門口稍稍等了一會兒,一輛黑色的保姆車就停在她面前。司機從駕駛位上下來,恭敬地替楚霜拉開后座的車門。
“主子”
司機把手抵在車頂框上,護著楚霜拎包坐進車內,面色疲憊地靠在車座柔軟的皮革上閉目養神。
開到半道,楚霜有些昏昏欲睡了。手中握著的手機突兀的震動了兩下。
楚洺:裴家送來的人已經到君臨公館了。
楚霜拿起來看了眼,嘆了口氣,懶得回復,鎖屏以后把手機扔在了一邊。
車子緩緩駛進君臨公館,停在一座空曠的私人庭院里。
“主人。”
管家玄臨拉開車門,護著主人下車以后就恭順地跪到了一邊。
“人呢”
楚霜低頭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回主人,裴少爺已經跪在主樓門口了。”
管家垂下眼眸老老實實地回話,不敢多言也不敢隱瞞。
楚霜什么都沒說,抬步往主樓的方向去了。
裴燼其實下午的時候就到了。剛下地,公館的侍奴告訴他沒有小姐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隨意出入。裴燼便按照規矩,一直跪在主樓門口等著自己未來主人歸家。
楚霜慢悠悠地拎著包踱步到主樓前,遠遠就看到了一個頎長挺拔的背影。
“恭迎主子回來。”
門口的侍奴看到楚霜回來,趕緊朝著她的方向跪下磕頭。
裴燼心里一驚,趕緊轉過身來磕頭:“奴才裴燼給主人請安!”
聲音倒是溫和。
楚霜從他面前走過,只留下“進來”兩個字。
管家亦步亦趨地跟在楚霜身后,規矩地沒去看裴燼的樣貌。
門口的侍奴這才紛紛退開,放了裴燼進屋。
“奴等服侍主子換鞋”
一進主樓,兩個侍奴就匍匐下去給楚霜換鞋拿包,一切伺候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裴燼跪在一旁就顯得十分手足無措。
穿了一天的高跟鞋被脫下,柔軟的拖鞋包裹住整個腳面,楚霜這才覺得自己又活過來了。
楚霜坐到沙發上,慵懶地陷下去:“過來。”
裴燼下意識地以為主人是讓他過去,趕緊低了頭準備爬到主人腳下。
”主人回來了~青玉好想主人呀~”
沒想到在他走過玄關的時候,一個脖子上套著狗鏈的男人在管家的牽引下把腦袋送進楚霜手里,男人便順勢在主人腿邊撒起嬌來。
“燼少爺沒學過規矩嗎?”
楚霜讓青玉趴下去當腳墊,捻著他的發絲把玩。半晌才半戲謔半冷漠地看著想要朝她爬過來的裴燼。
“奴……奴學過的……只是奴第一次見到主人,所以……所以心里緊張……”
裴燼趕緊搖頭,停下挪動的膝蓋再次跪好。
“我很可怕?”
楚霜勾勾手指,裴燼又忙不迭過去。
“去,見過燼少爺。”
楚霜拍了拍青玉的腦袋。青玉怯生生地打量了眼前的男人一眼,然后鞠躬問好:“賤奴給燼少爺請安。”
裴燼看了他一眼,還未等他猜出男人的身份,耳邊就傳來一道命令。
“眼睛抬起來,看我。”
裴燼聽話的照做,只是他剛抬起眼睛,一雙冰涼的手就托住他的下巴輕輕往上一帶,他便猝不及防和眼前的主人對視上了。
裴燼的瞳孔猛的收縮了一下,意識到直視主人是大不敬的行為,立刻別開目光。
“燼少爺作為我的未婚夫,倒是不用這么誠惶誠恐。”
楚霜看著他,眼里沒有一絲溫度。因為極度厭惡聯姻的制度,她根本不想跟一個從來沒有見過面的男人結婚,所以連帶著對裴燼先入為主地厭惡起來。
“不!奴不敢!”
見他如此規矩,楚霜的臉色才稍稍好看了一些。
“雖然你和我有婚約在身,但是我希望燼少爺能夠記得,不管裴家如何軍功卓著,裴家永遠是楚家的奴才,你自然生生世世都是我的奴隸,不要有任何僭越的想法。”
裴燼感覺下巴一松,他連忙磕頭表示忠心:“奴永遠是您的奴,這輩子都只能匍匐在主人的腳下,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還算是個玩意兒。”
楚霜打了個哈欠,踩在青玉背上的腳多使了兩分力。青玉明白主人的意思,跪起來伺候主人把拖鞋穿好。然后巴巴地捧起狗鏈,希望主人能夠恩準他上樓伺候。
“你”
楚霜沒接,只是剛上了兩格旋轉樓梯,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停下來對著裴燼勾了勾手指:“讓我看看你服侍的功夫怎么樣。”
“是,主人。”
裴燼挪動雙膝跟上。在裴燼消失在拐角處以后,管家從地上拾起青玉的狗鏈轉交到一名女傭手上。
那名傭人有些猶豫:“主子并沒有說要青玉
大人伺候……”
“主人沐浴完定會使用青玉大人取暖,你去吧。”
管家淡淡道。
傭人只好應下,牽著青玉來到小姐的臥室前。
楚霜走進浴室里,為她準備湯浴的奴隸已經做好了自己的工作,齊齊地對著門匍匐在地上。
“今天不用你們伺候了,都下去吧。”
“是,主子。”
幾個奴隸恭恭敬敬地磕了個頭,訓練有素地出了浴室。
楚霜用腳尖點了兩下地板,裴燼這才回過神,爬到主人身邊,跪直身體開始給她寬衣。
楚霜扶著他的手,借力進到浴缸里,任由舒適的溫水包裹住身體。
裴燼用手沾了沾水,用掌心的溫度融化精油,開始給楚霜按摩。
他從有記憶起就一直被教導著如何伺候主人,伺候的手法和規矩自然半分也挑不出錯。
楚霜舒服地閉上眼,任由奴隸小意伺候。
過了一會兒,楚霜伸出手,裴燼一時沒t到主人的意思,茫然的愣住了。
“手機。”
楚霜皺了皺眉,不耐煩的提醒了一聲。到底不是貼身伺候著的,用著就是不順手。
“是!”
裴燼趕緊爬過去,把放在架子上的手機拿了過來,恭敬地低頭奉到主人剛好能夠拿到的地方。
楚霜看著他,并沒有說話,也沒接手機。
裴燼偷偷抬眼看了一眼主人,意識到了什么,又去拿了專門擦手的紙巾小心翼翼地把主人手上的水漬擦干。楚霜冷笑,抬手不輕不重地打了他一巴掌。
裴燼嚇壞了,趕緊左右開弓地扇了自己兩巴掌:“奴該死!主人息怒!”
“10板子。”
楚霜接過手機,順帶著收回目光:“學不會伺候,就回主宅訓好了再來。”
裴燼趕緊磕頭謝恩:“是,奴多謝主人教訓!”
楚霜在手機上撥弄了幾下,輕輕挑起他的下巴:“把頭抬起來。”
裴燼順著主人的力道微微抬起頭,眼睛卻垂著不敢亂看。
楚霜拿起手機對著他的臉拍了一張照,然后就松開他。
裴燼心下疑惑,但也不敢置喙主人得做法,跪回去接著伺候。
………
楚霜穿好睡衣,從浴室里出來,裴燼亦步亦趨地跟在主人身后膝行著一路到浴室。
青玉正百無聊賴地趴在地板上,旁邊的女傭已經跪了下去,青玉趕緊跪直身子:“主人。”
楚霜從手機里抬起頭來瞥了青玉一眼,在打開房間門鎖前看了看女傭:“準你帶他上來的。”
女傭臉色倏地煞白,伏下身子請罪:“奴才知錯!”
青玉愣了一下,也趕忙伏了下去。
“行了你下去吧,青玉進來。”
青玉揮揮手,女傭趕緊謝恩,把手中的狗鏈交到主子手上,往后膝行幾步快速離開這個地方。
“主人,您恩準青玉給您暖腳吧。”
青玉被牽著進去以后,乖巧地伏到楚霜腳下。
“乖。”
楚霜抽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腦袋,腳便搭上了青玉寬厚的背部,高于常人的體溫讓她的四肢百骸都溫暖了起來。
楚霜幼年的時候不慎跌落水中,在巨大的湖里掙扎了很久,之后就染上寒癥,極度怕冷。家主心疼女兒,讓侍奴所給身體允許的奴隸喂下升高自身體溫的藥,這種藥不可逆。一旦服用,便會高燒不斷,直到身體完全適應,維持一個高溫的恒溫體感。
青玉原本是侍奴所一個毫不起眼的奴隸,連名字都沒有,只有一個編號。與他同批服下藥物的大部分都奄奄一息,發配到了其他地方休養。他這才有機會到楚霜跟前。
與他想象的不同,這位大小姐并不熱衷于刁難奴隸。青玉第一次見到她,楚霜摸著他毛茸茸的腦袋給了他“青玉”的名字。
青玉發了瘋的訓練,只為了能夠在楚霜身邊留下來伺候。
他出眾但不敢冒尖,其他幾個僥幸熬過藥物折磨的奴才大多都是有一定的家族背景的,可是他沒有,所以他只能謹小慎微地平衡著伺候主人和其他侍奴的關系,這才艱難地活到了現在。
“把那邊的書拿來。”
楚霜隨意地指了一個方向。
裴燼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半天沒敢動。
“怎么?等著我親自去拿么?”
楚霜氣笑了,開口就是夾槍帶棒的。
裴燼內心焦急,但又實在不敢亂動主人的東西,急的快哭出來了。
“掌嘴。”
楚霜把青玉踹開,臉色完全冷了下來。
青玉不顧被踹疼的身子,趕緊爬起來跪好,恭恭敬敬地磕了個頭:“主人息怒!”
裴燼不敢多言,慌忙認錯,然后一下一下扇打自己的臉頰。一時間啪啪的掌嘴聲此起彼伏。
“汪嗚”
一聲奶呼呼的狗叫聲突兀地從門
口傳了進來,緊接著一只白色的小比熊踩著地板“噠噠”地跑了進來,靈活的避開了跪在地上的兩個奴隸,直接跳上主人的大腿。
“卷卷怎么來了。”
楚霜的聲音不自覺的溫柔起來,她一把抱住卷卷,讓他能夠舒服地蹲在自己腿上。
“汪嗚汪嗚~”
卷卷把自己團成一團,腦袋輕輕拱著楚霜的手,想讓主人摸摸它。
楚霜笑笑,摸了摸小狗毛茸茸的身子,然后指了指書柜:“卷卷去拿書。”
卷卷重重地點了一下頭,然后跳下去,爬上書柜,叼著一本書跑回來。
“卷卷真聰明!”
楚霜抱起它,重重地親了一口。
一旁掌嘴的裴燼臉青一塊紅一塊,它竟然還不如一只狗。
“明天讓管家帶你熟悉一下公館,該學的規矩都學起來,再出現今晚這樣的情況,你就直接滾回裴家。”
楚霜抬起眼,冷冷地看向他。
“是,主人!”
裴燼磕了個頭,正準備繼續掌嘴,楚霜冷哼了一聲:“現在滾出去守夜,青玉上來。”
裴燼得了命令,顫顫巍巍地爬到門口跪好。
楚霜一招手,青玉就頂著被扇腫的臉頰爬上床。
卷卷好奇地圍著這個爬上床的人類轉圈圈,青玉極度怕狗,但這是主人的寵物,他就算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傷著它,于是緊繃了身體強壓下內心的恐懼,任由卷卷在他身上扒拉。
“好了卷卷,自己回籠子吧。”
楚霜拍了拍手,卷卷就趕緊跳下床,用小臉蹭了蹭主人的腳背,跑進籠子里把自己鎖好。
青玉這才放松下來,蜷縮在床的一腳,準備隨時給主人當暖腳器。
楚霜靠在軟墊上,舒舒服服地看起手里的專業書。青玉見主人還沒有睡覺的意思,識相地湊近來,給主人按摩小腿。
楚霜順手搭上它的腦袋,又捻起一撮發絲把玩。
翌日
楚霜今日休假,昨晚又睡得晚,今早睡過了十點才準備起床。
門口伺候梳洗的奴隸已經舉著托盤在外面跪了許久,咬著牙不讓手里覺著千斤重的托盤掉下來。
楚霜慢吞吞地在青玉的伺候下穿好衣服,走進衣帽間內。
青玉膝行出去,打開房門:“主人已經起床了,都進去伺候吧。”
奴才們魚貫而入,卻不敢發出太大聲音吵醒縮在籠子里睡覺的卷卷。
“奴才給主子請早安!”
楚霜坐在軟椅上,淡淡地“嗯”了一聲,靠左的奴隸舉著托盤上的衣服,準備讓楚霜挑選。
楚霜看了一眼,語氣沒什么起伏道:“5板子。”
那幾個奴隸渾身一顫,趕緊跪伏下去:“奴才無用!”
因為楚霜不滿意,所以侍奴又戰戰兢兢地揣摩著主人的心思選了新的衣服來,只是這次他們更加沒有底氣。
楚霜冷冷地掃了一眼,隨意一指。
其中一個幾乎沒有什么存在感的女奴快步膝行上來,恭敬道:“奴才服侍主子穿衣。”
楚霜“嗯”了一聲,那女奴便爬到她腳下跪直身子。
要知道,像她這種沒有品級的侍奴平時連見上主子一面都很難,更別提這樣近身伺候了。
女奴的心跳的極快,她褪下主人的睡衣,小心翼翼地把托盤里的套裝一件件穿到楚霜身上。
主子的身上散發著好聞的氣息,淡淡的,但很幽遠。主子并沒有過多地為難她,很順利就完成了伺候的工作。
她再次跪回去,與其他侍奴一樣把頭埋進臂彎里。
“你的五板子可以免了。”
楚霜穿戴完畢,在經過那侍奴時留下一道恩賞。
侍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趕緊磕了兩個頭:“奴才多謝主子!”
楚霜離開了二樓的臥室,那群侍奴也一一退了下去。在走出主樓后,一個高個子侍奴撞倒了方才那名女奴的托盤:“平日不聲不響,在主子面前倒是慣會討巧的。”
“我……我沒有……”
女奴弱弱地為自己辯解了兩句,高個子女奴冷哼一聲:“同樣都是奴隸,誰還不知道你那點心思。”
說罷便和自己關系較近的幾個侍奴離開了。
女奴呆呆地捧著托盤站在原地,被突如其來的惡意沖擊地緩不過神來。
她抬頭看向天空,突然有些茫然,沒有主子的恩賞她在主宅便步履艱難,可有了恩賞便成為同類妒忌的對象。在這主宅,自己究竟如何做才能生存下去?
“主人請用餐。”
裴燼第一次伺候早餐,一大早就在餐廳忙前忙后,再加上一晚上的守夜已經有些精神恍惚了。
楚霜看了他一眼,坐到鋪著軟墊的椅子上,然后指了指自己身后的一個侍奴:“以后就讓南枝伺候你,現在回去休息吧。”
裴燼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南枝已經率先一步跪下,給裴燼行了
一個下屬禮:“下奴南枝,見過新主子。”
“這幾個是你的隨奴,以后除了伺候我以外,其他事都可以交給他們幾個做。”
那幾個隨奴也趕緊跪下來見禮。
“奴謝謝主人賞賜。”
裴燼反應過來,趕緊跪下來謝恩。
“既然做我的正夫,那就負起管理主宅的職責來,你應該知道的。“
楚霜的聲音不辨喜怒,高高在上地飄下來。
裴燼自然知道,他雖是楚霜的奴才,可有了正夫的名位,在這個宅子里就是半個主子,可謂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從前是驕傲矜貴的裴家嫡少爺,從小就按照主家正夫的標準培養,骨子里流淌的是尊貴的血液,對于如何御下,自然是手拿把掐。
“下去吧,回去讓南枝給你臉上的傷上藥。”
“是,謝謝主人恩典!”
裴燼磕了個頭,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一時間,餐廳里只剩下坐著的楚霜,和跪在地上的青玉。
“以后內院里也有個能壓著你的人呢。”
楚霜擼了擼他的下巴,輕笑道。
青玉瑟縮了一下,他是主人的寵玩,雖連床奴這樣最下賤的名位都沒有,可也是屬于內院的人,他以后的直系主子就是裴燼了。這意味著,他以后若是沒有楚霜的傳喚,就只能按照裴燼的心情安排伺候的日子……
“過幾日你的夫主正式進門,小青玉的屁股可要撐住了。”
因為楚霜不滿意,所以侍奴又戰戰兢兢地揣摩著主人的心思選了新的衣服來,只是這次他們更加沒有底氣。
楚霜冷冷地掃了一眼,隨意一指。
其中一個幾乎沒有什么存在感的女奴快步膝行上來,恭敬道:“奴才服侍主子穿衣。”
楚霜“嗯”了一聲,那女奴便爬到她腳下跪直身子。
要知道,像她這種沒有品級的侍奴平時連見上主子一面都很難,更別提這樣近身伺候了。
女奴的心跳的極快,她褪下主人的睡衣,小心翼翼地把托盤里的套裝一件件穿到楚霜身上。
主子的身上散發著好聞的氣息,淡淡的,但很幽遠。主子并沒有過多地為難她,很順利就完成了伺候的工作。
她再次跪回去,與其他侍奴一樣把頭埋進臂彎里。
“你的五板子可以免了。”
楚霜穿戴完畢,在經過那侍奴時留下一道恩賞。
侍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趕緊磕了兩個頭:“奴才多謝主子!”
楚霜離開了二樓的臥室,那群侍奴也一一退了下去。在走出主樓后,一個高個子侍奴撞倒了方才那名女奴的托盤:“平日不聲不響,在主子面前倒是慣會討巧的。”
“我……我沒有……”
女奴弱弱地為自己辯解了兩句,高個子女奴冷哼一聲:“同樣都是奴隸,誰還不知道你那點心思。”
說罷便和自己關系較近的幾個侍奴離開了。
女奴呆呆地捧著托盤站在原地,被突如其來的惡意沖擊地緩不過神來。
她抬頭看向天空,突然有些茫然,沒有主子的恩賞她在主宅便步履艱難,可有了恩賞便成為同類妒忌的對象。在這主宅,自己究竟如何做才能生存下去?
“主人請用餐。”
裴燼第一次伺候早餐,一大早就在餐廳忙前忙后,再加上一晚上的守夜已經有些精神恍惚了。
楚霜看了他一眼,坐到鋪著軟墊的椅子上,然后指了指自己身后的一個侍奴:“以后就讓南枝伺候你,現在回去休息吧。”
裴燼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南枝已經率先一步跪下,給裴燼行了一個下屬禮:“下奴南枝,見過新主子。”
“這幾個是你的隨奴,以后除了伺候我以外,其他事都可以交給他們幾個做。”
那幾個隨奴也趕緊跪下來見禮。
“奴謝謝主人賞賜。”
裴燼反應過來,趕緊跪下來謝恩。
“既然做我的正夫,那就負起管理主宅的職責來,你應該知道的。“
楚霜的聲音不辨喜怒,高高在上地飄下來。
裴燼自然知道,他雖是楚霜的奴才,可有了正夫的名位,在這個宅子里就是半個主子,可謂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從前是驕傲矜貴的裴家嫡少爺,從小就按照主家正夫的標準培養,骨子里流淌的是尊貴的血液,對于如何御下,自然是手拿把掐。
“下去吧,回去讓南枝給你臉上的傷上藥。”
“是,謝謝主人恩典!”
裴燼磕了個頭,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一時間,餐廳里只剩下坐著的楚霜,和跪在地上的青玉。
“以后內院里也有個能壓著你的人呢。”
楚霜擼了擼他的下巴,輕笑道。
青玉瑟縮了一下,他是主人的寵玩,雖連床奴這樣最下賤的名位都沒有,可也是屬于內院的人,他以后的直系主子就是裴燼了。這意味著,他以后
若是沒有楚霜的傳喚,就只能按照裴燼的心情安排伺候的日子……
“過幾日你的夫主正式進門,小青玉的屁股可要撐住了。”
“主人……奴怕……”
青玉的聲音都在打顫,正夫對他這樣的寵玩是有絕對的處置權的。夫主看起來又不像是很好相處的人,如果沒有主人的庇護,那么他在內院的日子恐怕難熬的要命。
“所以乖一點,嗯?”
楚霜撫了撫他的頭發,聲音是難得的溫柔。
“奴會乖,求主人不要忘了青玉!”
青玉往前爬了兩步,抱住楚霜的小腿,委委屈屈道。
……………………
吃完早餐,楚霜就去車庫取了車準備回主家一趟。
楚霜沒有留青玉在外院,按照規矩,他現在是要被遣送回內院的。
君臨公館的面積大的不可想象,且整個公館都是楚霜的宅邸,大致可以分為外院和內院。
這兩部分的規矩各有不同,唯一相同便是都相當繁瑣。每一項規矩后面都有相應的處罰措施,除非有主人的寬恕,否則有錯都是當場就罰。因此楚霜身邊的每一個寵玩,寵奴以及侍妾側夫正夫都配有一個掌刑師傅,以確保主人想懲戒奴隸的時候可以第一時間出現進行懲戒。
現在內院的主人是裴燼,青玉讓自己的掌刑拿了自己的手牌過來。
“燼主子。”
青玉端端正正地跪在裴燼跟前,奉上自己的手牌。
手牌是規定每個后院奴才的活動權限,而夫主是有權力界定那個奴才的權限。就像現在,如果裴燼想要收回青玉的所有權限,那么青玉便連這個門都出不去,否則一出去便會被自己的掌刑師傅狠戾鞭打,直至自己回到自己的權限范圍內。
裴燼摩挲著他的手牌,笑道:“青玉大人能夠得主人如此盛寵,恐怕是有心思的。”
青玉的臉瞬間煞白,趕忙磕頭:“奴才不敢!”
他身后的掌刑z178立刻上前掌了他的嘴:“不許頂嘴!”
裴燼抬抬手,掌刑z178便收手退到了一邊。
“我們都是為了伺候主人而存在的,只要青玉大人伺候主人高興,我自然不會為難青玉大人。只是青玉大人,我也告訴你一句,不該有的心思就算爛在肚子里也別表現出來,否則最后誰都不好看。”
裴燼并沒有像青玉想的那樣來一個痛徹骨髓的下馬威。可這兩三句話,就足以讓他從頂端跌入谷底,他啞著聲音道:“是,奴才謹記燼主子教誨,日后盡心服侍主人和燼主子,不敢有二心!”
“行了,我也累了,這手牌你拿回去吧。”
z178把手牌恭敬地從桌上拿走。直到青玉走出裴燼的住所,整個人都是飄的。
在裴燼來公館的前兩個月,他就有聽主人提起過一兩句。雖然早就有所準備,可真的到了那一天,青玉還是變得極度恐慌。
他怕主人會忘了他,厭棄他,而沒有價值的寵玩在內院只有被日日折磨的下場,活得甚至不如一只牲畜。
“青玉大人,您還好嗎?”
z178的聲音天生冷漠,哪怕他刻意帶了一些關心聽起來也毫無溫度。
“我沒事。”
青玉搖搖頭,撇開腦子里亂七八糟的想法。主人獨立出來還沒多久,如今只是有了一個正夫,若是主人以后納幾個側夫進來……內院尊卑分明,正夫是內院的主人,側夫是侍妾,床奴以及寵玩的主子。那時他便又多了幾個主子,往后嘆氣的日子還多得很。
“青玉大人,您該去受訓了。”
這也是內院的規矩,任何人在外院伺候主人夠遣送回內院的,都要日日受板子,直到主人的下次傳召。青玉把指甲嵌進肉里,然后趕快松開:“走吧。”
晚上,楚霜的車駛進公館,一眼就看到了跪在主樓門前的裴燼。裴燼傍晚就過來了,他知道主樓沒有主人的命令,任何人都是不可以隨便進出的。哪怕進去也是要進行全身檢查,并且在專人的監視下在有限的范圍內活動。
楚霜把鑰匙扔給門童,自己快步進了主樓。
“奴給主人請晚安。”
裴燼恭恭敬敬地朝楚霜磕了個頭,楚霜看了他一眼:“不是讓你好好休息么?”
裴燼一愣,趕緊請罪:“奴自作主張!請主人恕罪!”
楚霜倒是沒在這方面計較太多:“進來吧。”
裴燼松了口氣,連忙膝行著跟了進去,然后和管家一起跪在主人腳下伺候換鞋,
楚霜配合著抬起腳,手上拿著手機處理了一些信息,進到客廳時,沒看到拴著狗鏈的青玉下意識問了一句:“青玉呢?”
裴燼低下頭恭恭敬敬回話:“回主人,青玉大人已經被遣送回內院了。”
楚霜這才想起來自己早上忘了給青玉留在外院的手牌了,送回內院也不錯,挨兩頓板子腦子也能清楚一些。
“主人是否要讓青玉大人前來伺候?”
裴燼跟著管家學了一天公館的規矩,已經不像昨日那樣戰戰兢兢,倒更像公館的男主人了。
“不用了。”
楚霜轉頭對管家道:“明日兄長會過來一趟,你安排著,準備一些兄長喜歡的吃食。”
管家恭敬地應下:“是,奴才知道了。”
說罷,楚霜挑起裴燼的下巴:“說起來,我的兄長還沒見過燼少爺呢,今晚你就別睡了,跟著管家好好學規矩,明天若是在兄長面前出一點差錯,后果你承擔不起。”
楚霜和兄長楚洺乃一母同胞。他們的母親出身不高,生產以后身子一直不好,又得不到應有的醫治和照料,最后病逝于榻上,撒手人寰,只留下兩個年幼的孩子,因此楚霜從小就在楚洺的管教和呵護中長大,楚洺最看重的便是規矩二字。他們兩個在主宅的日子并不好過,唯有步步經營,萬分小心,才得以茍活下來。楚霜年幼時便在主宅嘗遍了人間冷暖,唯一能夠依靠的便只有自己的父親,可父親很少插足內宅的事物,楚霜便在大夫人的手下一直苦苦熬著,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自己有能力獨立搬離主宅。
裴燼趕緊磕了兩個頭:“奴不敢給主人丟臉。”
楚霜勾起嘴角,讓他上樓來伺候安寢。
第二日
楚洺的車隊浩浩蕩蕩地駛入公館,外院所有奴隸皆跪于兩側,在車隊開進大門后齊齊伏拜。
楚洺踩著奴隸的背緩步下車,楚霜上前來,在楚洺跟前單膝跪下,貼著楚洺的手背行了一禮,恭恭敬敬道:“兄長。”
裴燼跪伏在楚霜身后,不敢有一絲一毫的僭越。
楚洺把楚霜扶起來,楚霜的手心冰涼,心里軟了下來:“別在外面吹冷風了。”
楚霜揚起一抹笑:“謝謝兄長關心。”
進了主樓以后,楚洺端坐在主位,侍奴立刻恭恭敬敬地匍匐著奉上茶,又訓練有素地退了下去。
”坐吧。”
楚洺抬眼看著規矩地站在旁邊準備侍奉他用茶的楚霜,淡淡開口。
“謝謝兄長。”
楚霜微微鞠了一躬,在裴燼的伺候下坐到了一旁的軟椅上。
“這種事讓下人來做就行了。”
“服侍兄長是霜霜的本分。”
楚霜坐直身體恭敬地回了話,兄長可以如此說,她卻不能就如此做。
“燼少爺。”
楚洺別開目光,看向跪在楚霜身后的男人。
裴燼渾身一顫,對著楚洺行了一個叩拜大禮:“奴才裴燼,給主上請安。”
他雖不知道楚洺為人如何,可自己的主人在這位主上面前也是恭恭敬敬,守著禮不敢出一點差錯,便知道這主上是他無論如何都得罪不起的。
“你來服侍用茶。”
楚洺揮退了上前服侍的侍奴,對裴燼道。
“是,主上。”
裴燼爬過去,躬著身子把茶盞放進一旁的小托盤內,然后俯下身子,將托盤穩穩舉過頭頂:“請主上用茶。”
裴燼低著頭,不知道上方的情景如何,只覺得周身安靜的可怕,過了一會兒,他便感受到托盤的重量一輕。主上把茶拿走了。
“奴才該死!”
氣氛太過于凝滯,裴燼連忙磕了頭請罪。
“20藤條。”
楚洺抿了一口茶水,淡淡道。
“是!謝謝主人……”
“是,兄長。”
裴燼以為主上是要懲戒自己,沒想到他謝罰的話還沒說完,楚霜就已經單膝跪下了。
裴燼嚇了一大跳,連呼吸都不敢出聲。
楚洺的目光在跪著的主奴身上轉了一圈:“霜霜起來。”
“是。”
楚霜被侍奴扶起來,坐到原來的位置上。
“看來燼少爺并不是很懂主家的規矩,還是裴家覺得主家的規矩并不重要。”
楚洺把茶盞放回桌上,淡淡開口。
裴燼的腦子被嚇得無法運轉。如今楚老家主年邁。楚洺從老家主的十余個兒女中脫穎而出,在主宅幾近一手遮天。裴燼第一次面對這樣的人物,連開口辯解都難以做到。
楚霜輕咳一聲:“是霜霜馭下不嚴,沖撞了兄長。兄長放心,日后霜霜定會嚴加管教。”
裴燼趕緊轉過來,對楚霜磕了幾個頭:“奴多謝主人!”
“謝恩倒快。”
楚洺勾勾嘴角:“何必這么麻煩,這奴才離正式入公館還有好些日子,直接交給我帶回主宅訓著就是了。”
裴燼臉色更蒼白了幾分。主宅是什么地方?那是活人進去都要扒掉皮出來的,主子尚且守著規矩度日,何況他們這些做奴才的。
楚霜笑笑,語氣分不清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兄長,我不想我的未婚夫還未進門就先殘疾了。”
楚洺也只是隨口一提,楚霜不愿意他也不會勉強。
午餐時間
一般楚霜在的時候,楚洺就不會再讓其他人
伺候。
就像現在,楚洺坐在主位上,楚霜立在他身側規矩地布菜。
“兄長嘗嘗這個,霜霜親手做的。”
楚霜夾了一筷松鼠鱖魚,放在小盤子里微微低下身子雙手奉到楚洺跟前。
楚霜親手做的,楚洺自然是很賞臉:“霜霜的手藝越來越精進了。”
“兄長喜歡就好。”
楚霜難得露出一抹真心的笑,從小到大,她最渴望的也就是兄長的一句夸獎。
原本背管家排了工作,安排上來伺候的侍奴此刻只能恭敬地跪在兩側。他們都是主家出來的,但也很難做到如此行云流水的布菜和侍膳。
楚洺一向自律,每餐吃到七分飽就不會再進食了。一個侍奴拿了漱口的東西膝行上前,楚霜躬下身,從托盤里取出漱口液,服侍兄長漱完口。轉身又讓另一名侍奴奉上洗手盆,在楚洺凈完手以后,用一條新的毛巾把他手上的水滴擦干,折疊好放回托盤里。
楚洺此行的目的,就是想見見裴家的嫡子能不能夠成為霜霜手里的一把利刃。雖然這奴才看起來膽小,但卻是個有城府的,來主宅第二天就能夠把主人最寵愛的寵玩困于內院中,好好利用或許能夠成器。
楚洺的車隊在傍晚駛離了公館。直到最后一輛車出了公館大門,楚霜這才直起跪著的身子。
裴燼以為自己擋了主人的路,想要爬開時卻被楚霜一腳踹倒。
“主人息怒!”
這一腳力度不小,裴燼忍著劇痛爬回來跪好叩頭請罪。
“給他套上鎖鏈,牽回主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