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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為什么?
我睜著眼,無聲流著淚。
為什么不接電話?
爸爸,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老大,沈禹那家伙真會乖乖把那批貨還回來?”左邊男人上車后收了槍,看著窗外,有些恍惚問向前頭的大哥。
右邊接應的男子聽完嘖了一聲,聳聳肩,無所謂道:“還不還我不知道,不過現在說這個也沒什么屌用,做都做了,難道現在把這
大小姐送回去,跪在那家伙面前磕頭認錯,他就會放過你?他媽別做夢了。”
“啊……啊,那怎么辦啊大哥,我不想死。”左邊男人咬著指甲蓋,聲音抖得不像話。
一個急剎車,前方稱作大哥的人沉默地操著方向盤,而后又急急轉了個彎,往岔道口駛去。
窗外黑黢黢一片,偶爾有零星的光點略過,搖晃的車身令我幾欲嘔吐,由于雙手被綁在身后,總是不受控制地往兩旁倒,我難受極了,索性閉上眼。
“吵什么?”前方大哥不耐煩低吼,后排小弟識趣遞了根煙,呲地一聲,火光照亮了他半邊臉,可怖的疤口映入眼簾,我瑟縮著往后退,卻被人掐著脖子往前帶。
“沈小姐,我也不想為難你,誰叫你老子端了我飯碗,港口那批貨說什么也要交給警方。”掐著煙的手抬起我的下巴,猩紅的火光在我眼前來回晃動,仿佛下一刻便會沖進眼里,帶來灼穿心臟般的痛楚。
嘴唇顫抖不停,陌生的人,陌生的環境令我胃部痙攣,幾欲嘔吐。
“對……對不起……”眼淚不爭氣流了下來,我只是斷斷續續重復著這么一句話,揣著渺茫的希望,企圖用眼淚博取逃跑的生機。
眼下胎記傳來劇痛時,我仿佛聞到了皮肉燒焦的味道,掙扎不能,只是被人死死按在坐墊上,一呼一吸間像極了只快要斷線的風箏。
在這一刻,我才明白,他們不是沈先生,沒人愿意為我的眼淚買單。
舒適慣了,差點忘記自己這條賤命有多不值錢了。
“沈總,我也不廢話。”那位大哥獰笑著將煙頭越按越用力,我咬著下唇,即便嘗到了血的滋味,也不愿意發出丁點兒聲響。
“給我那批貨,讓我們哥幾個出國遠走高飛,保證不會打擾您,要不然……”說著,他將重新點燃的煙頭猛地湊近,在距離我眼睛幾毫米的地方停住,聲音森然,帶著同歸于盡的狠厲,“您失而復得的寶貝女兒可就嘖嘖嘖。”
做完這一切,我像垃圾一樣被扔在了后座,視頻發出去后沒多久,電話鈴聲響起,接通后沈先生的聲音從揚聲器傳來,我鼻子一酸,又有流淚的沖動。
“貨,我會給你。”沈先生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他一字一句,不徐不疾,“人,我希望你遵守承諾,完好無損的還回來,我沈禹向來說到做到。”
“哈哈哈哈,好!沈總以的為人,想必不會做這種出爾反爾的事。明天晚上十點,港口見,我保證,你的寶貝女兒會完完整整回到你身邊。”
身后有人推了我一把,車內頂燈一開,就這么狼狽地出現在沈先生眼前,再一次,又一次,像只可憐沒人要的臟狗狗。
“寶寶,看爸爸一眼好不好。”即使我沒有抬眼看他,也知道現在的沈先生眼里一定有我想要的憐愛與心疼。
想到這,鼻子愈發酸澀,眼淚決堤般涌出來,我抽噎著還是不愿意看他。
直到身邊的人掛斷電話,我才覺心里空落落一片,眼淚所過之處盡是一片冰涼。
“大哥,沒想到這傳聞竟然是真的。”左邊
男人聽到過往那個殺伐果決的沈禹一臉溫柔哄人時,呆了好久才說了這么一句話。
右邊男人聽罷,隔空踹了他一腳,而后又認真看向前座大哥,斟酌開口道:“大哥,沈禹這么緊張她,為什么我們不趁機多要點現金,以后也好打點。”
那人一巴掌拍向他的頭,又兀自點了根煙,這才沉聲道:“你以為他沈禹是紙老虎?他的手段你我都見過,黑白兩道通吃的人能有多簡單?有些事情,點到為止,那批貨能不能真的從他嘴里搶回來還是個問題。”
右邊男人沉默好一會便不再說話,轉而又看了我一眼,隨后又轉了回去。
我縮在后座,摸著方才被煙頭燙傷的地方,久久回不過神來,這里沒有沈先生的味道,對他的思念連著眼下的痛楚密密麻麻涌入心臟。
爸爸,我好想你……
時間比料想中還要難熬,一行人第二天中午出發去港口前,還去了趟市中心的商業街。窗外夕陽西下,人群熙熙攘攘,好不熱鬧,我被藏在陰影下,有種恍若隔世的錯覺。
右邊男人下車后沒多久,從黑色背包掏出好幾把嶄新的手槍,防彈衣,以及大量子彈。隨后他又從側邊袋翻出些許零食和小吃,不乏有面包,鴨脖,辣條,餅干,以及……棒棒糖。
他將棒棒糖扔到我懷里,眼神示意我拆開。我驚疑不定,小心翼翼撕開包裝紙,放在眼前依舊下不去口。
“怕有毒?”前方大哥嚼著餅干,一臉戲謔,“吃吧,大小姐,這東西怕是過了今天就再也吃不著了。”
迫于無奈,我只得胡亂嘗了一口,味道比想象中的還要好,是水蜜桃味的。
“為……什么……”我含著糖,任由甜味在口腔蔓延,許是因為這個,緊繃的神經微微松弛,我突然就這么開口問他。
“為什么?”大哥嘴角微勾,帶著些自嘲,“你老子是那種會把嘴邊肉放跑的人?小姑娘,你太天真了。”
他見我還是一副懵懂無知的神態,也只是搖了搖頭,泄氣一般倒在座椅上,“你只需要知道,死的不是你喝我,就是他沈禹。”
我心尖一顫,一時愣住,昨晚胎記那塊被燙到的地方又開了疼了。我壓下心頭憂慮,點了點頭,便不在多問。
晚上十點,車子剛駛入港口便看見烏壓壓一群人整裝待發排列成隊,靜靜站在沈先生的身后。他一襲黑色風衣長身而立,發絲被海邊刮過的風吹得凌亂,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知道,那雙如鷹一般的目光始終在我身上。
這本書修了一些,準備拿起來重開,在主頁,內容大差不差,后續更新都在另一本
今天是這個月來的第六次了,我知道,那個女人不會回來的。她這次做得很好,我被扔在了離家幾百公里的地方。
我今年十二歲,沒有戶口,沒有名字,沒有父親,沒有母親。
我只有一條賤命和那塊打我出生起就烙在我臉上的丑陋胎記,這是我被養母第一次扔掉時認真思考的結果。
我常常在想,為什么我和別的孩子不一樣,他們哭了有人哄,餓了有東西吃,冷了可以躲進爸爸媽媽的懷抱。
而我的世界,似乎永遠只有一眼望不到頭的黑暗。
那個女人心情好的時候,會笑瞇瞇的把她剩下的飯菜倒在看門狗用的鐵盆里面。
心情差的時候,她會毫不留情把我吊起來,用手臂大小的棍子使勁抽我。
好幾次我差點以為,我就要死了。
在她眼里,我連一條狗都不如。
挨打的記憶從我開始記事起便有了,我一直以為,母親都是這樣的。
直到有一天,我實在餓得不行,在垃圾桶找吃的,我才知道,原來不是所有的大人都和養母一樣。
我記得那天陽光很毒,我縮在垃圾桶的陰影里,靜靜看著不遠處和我一般大的小女孩被兩個大人抱在懷里逗得咯咯笑。
我拿著忙活了一上午才從垃圾堆里找到的一塊被人咬過的面包,已經發爛發臭了。
我呆愣地看著沐浴在陽光下的人,她有一雙很漂亮的眼睛,就像是一個會發光的天使,享受著來著世界上最美好的東西。
而我只是陰溝里的一條見不得光的蛆蟲,永遠只有被拋棄的命。
我縮著脖子,思緒逐漸拉回,望著周圍完全陌生的環境。
回不去了,我想,回去了也會被扔掉。
我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哪里,這個城市對我來說就像是一個張著血盆大口的怪物,可怖,冷漠。
除了沒有了所謂的家之外,被丟棄的日子和從前其實沒有多大區別。我依舊靠撿垃圾為食,偶爾還會有來自所謂大人的施舍,有的時候是一塊,有的時候是五塊。
但這些錢往往都進不去我的口袋,總會有人想法子從我這拿走他們。
不過,也無所謂,夠我活下去就行,多少已經沒有關系了。
這一天我依舊和往常一樣,蹲在街邊,身上穿著被拋棄那天穿的破爛衣裳,現在已經臟得不能看了。
我縮在路邊的角落里,低著頭,只是發呆地看著面前空空如也的破碗。
說起來這個碗的前主人是昨些日子同我說過幾句話的人的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