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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存,依賴,獨立,互生,一段感情如能走過這四個階段,兩人是否就能美好地度過余生?那怕余生里已經不再存在相愛之人。
只是,有的事并未剛剛好地到此結尾。
曾經楚留香答應了會忘了樂遠岑,他沒有遵守這份承諾,而是讓魂魄記住了。這一記住就是漫長地分離,人等久了心都會累,卻又猛然發現心早已不知往何處去,也許恰是應了咸卦的無心之感。
十年復十年,十年再十年,十年又十年。
他曾與真的朱旬共處一體,后來又獨自面對深宮的一切。那一世魂魄困于他人之身,至少還能感知到世間的善,這一世則是受制于黑暗不知時間的流失,直面靈魂對于存在渴求時展現出絲毫不見掩飾的狠辣。
商鞅已是舊朝人,他早在百八十年前死了,試問尸子又怎么可能活那么久?
在這個不被后世詳知的時代里,先有通徹天地的鬼谷子,再有古怪難測的公輸班,更多一位可變生死的尸佼也不足為奇。
柳下香說是以尸子為師,他要怎么拜一位早該過世過年的人為師?尸佼以尸為姓,又是探求天地之法,其必然有常人不可測之處,能夠啟用禁術借尸還魂。
時也命也。
那年三人坐船出海。葉孤城想要再求血月當空的際遇,西門吹雪也是要一同追尋另一方的世界。可是血月真的出現之時,整個海域本該是死寂之象,卻不知為何發生了海嘯,三人在海嘯中失散了。
當他再度有了意識,魂魄已經是被困于此身。
這一次與前世同朱旬共存截然不同。尸佼為了換取新生,在巴蜀之地以特殊陣法密養活人之軀為體,以魂養體,再行奪舍之事。也許是巧合或者天命,此身的原魂在禁咒中消散,而他不知為何被喚來進入此身,魂魄與身軀十分融洽,偏偏此身是尸佼看中欲行奪舍之事的身軀。
魂魄相爭,尸佼早已不是活著時的尸子,其欲求長生,毫不留情地要滅殺一切阻止他的靈魂。在那樣的你死我亡里,開始了一場長達數十年的沉寂潛伏與一舉必殺,過程的艱難困苦不足為外人道。
柳下香所言以尸子為師,是他吞滅了一團魂魄,那不就是知曉了魂魄的一切。故而,從來不曾親手奪人性命的香帥早就死了,活著的只會是連靈魂都有所改變的柳下香。
在那樣漫長的黑暗絕境里,柳下香沒有選擇恨與怨,支持他走過來的是美好的感情與堅定的信念。雖然無怨無悔,情深不知何處生,卻也不敢再輕言相認。因為他已經不是昔日阿蒙,知道得越多反而越覺得未知的龐大。
“岑岑,有一件事一直都橫在我們之間。以前他不知道,敢于大膽去追求,而今該知道或不該知道的,我都知道了。我才懂了不該貪心永遠,所以寧愿不認。”
柳下香說著深吸了一口氣,翻身就將樂遠岑壓在身下,目不轉睛地看著她,“你想要我把話說明白。好,你聽著,這個問題我只問一次。”
“如果那塊破玉只能讓一個人走,你說怎么辦?同樣的選擇,你做過了一次,那次你沒有選他。你讓他忘了你,你沒有做錯。我理解,是真的感同身受的理解,所以我完全不怪你。但是這次呢?你說我們怎么辦?”
樂遠岑正視著柳下香的眼睛,他的雙眸中不見悲喜,一如她也是平靜無波。
當她看到盜取和氏璧的人是柳下香,就明白他必然知道了很多時空的隱秘,所以橫在他們之間的問題從來不是什么小醋怡情,也與相認與否無關,而是一樁無法逃避的存亡大事。
這個問題也不是第一次出現。
之前,她在與鬼谷子的談話后就有過疑惑,如果通天之路只能送走一個魂魄,那又該怎么辦?
他們所做的一切是前無古人,即便有過前例也不為他們所知。何況項少龍在穿越時空會遇到難以預測的變數,對于將來的一場冒險,誰都沒有十全的把握說會能存活到最后。
“事到如今,我給你一個承諾,要走一起走。”樂遠岑捏了捏柳下香的鼻子,“我們都該往好的一面想,得道多助,天無絕人之路。所以永不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