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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樂遠岑說的一句話就極有可能會影響到楚國的未來。
大殿里面所有的人都在等樂遠岑的回答。
樂遠岑絲毫沒有被王宮大殿里暗流涌動影響,依舊是以平靜的語調不急不緩地說:“大王一定聽聞過昔日扁鵲之名。傳聞扁鵲有起死回生的本領,那么為何他最后還是死于了刺殺?這是因為醫者不自醫,而容臣斗膽再說一句實話,這世間巫醫能治得了病治不了命。
生孩子、什么時候生、與誰生、生男生女等等,這些不僅僅是醫術能夠解決的問題。孩子降世來到父母身邊是一段運數,既是孩子的運數,也是父母的運數。人如果要改變運數,不管是誰都必須要付出代價。”
話到此處就戛然而止了。
樂遠岑沒有說考烈王命里有幾個孩子,也沒說如果他還想多求一子需要付出什么代價。這些更深一層的測算與治療,是不能隨隨便便地就開口。
今日,她已經作法雙手探入沸水之中,為了保證法術的精準性,有什么重大問題需要等一等再算了。
王宮大殿里又再度陷入了一陣絕對的安靜。
楚考烈王沉默了一會笑了,“尋卜尹果然直言直語,為人誠懇。你的話是實話,能說實話就很好。好了,今日在座諸位都已經一觀尋卜尹的本領,差不多該用午膳了,都在宮里吃完了再走。”
楚考烈王又坐回了主位,眾人也都又坐了下來,樂遠岑也坐到了她的位置上。
樂遠岑是第一次參加這樣宴席,好在戰國年間實行的是分餐制,食物都會送到各自的長案之上,不必煩心同在一張圓桌要對哪一道菜下筷子。但是如果真要實話實話,以這個年代跪坐的姿勢坐在楚王宮之中,與楚國掌握著生殺大權的人一起吃宮宴,想要吃得心情愉悅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這一頓飯幾乎是在沉默里結束的,沒能給樂遠岑一睹楚國歌舞的機會。
不同于樂遠岑還有閑情逸致去想一想楚國歌舞,春申君與李園在飯后一離開正殿就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幾乎是當機立斷了一件事,不管用什么方法,必須立即讓樂遠岑離開壽春城,讓她走得越遠越好,最好是離開楚國,在考烈王死之前不能讓她再踏入楚王宮一步。
春申君出宮后第一句話就問了,“找到符毒了嗎?”
李園搖搖頭,從昨夜到今早才過了一晚而已,他從哪里變出一個符毒。“沒有任何消息。依我看尋及在壽春城里一定還有其他幫手,可恨的是我們現在已經不能殺她了。”
“你確定你能殺得了她嗎?”春申君想起了手入沸水那一幕。這個檢驗尋及是否有真本領的方法是他提的,被考烈王分毫不差地實行了,偏偏尋及真的做到了。
春申君回想著大殿里發生的一幕幕,他已經有很多年沒再感到過一顆心被懸得七上八下了。
上次有這樣的感覺是二十多年前,他秦國扮作做楚國太子,瞞天過海騙過秦王讓熊完能夠回到楚國繼位。而再上一次如此緊張是三十多年前,他出使秦國,一定要促成楚國與秦國的盟約,讓秦國停下來別再繼續攻打楚國。
時間太快了,三十多年過去了。
春申君再也不是那個與熊完同困在秦國的黃歇,熊完確實履行了他的承諾,成為考烈王后就讓黃歇做楚國的丞相,一做就是二十年。
“我沒有這個把握,關鍵是尋及不能死在城里,否則我們的嫌疑就太大了。今天看她的樣子也不像是要與我們對立,我們冒大風險殺了她的話,這么做得不償失。”
李園的話打斷了春申君回憶過去。
春申君微微頷首,“確實如此。對內你我現在只求穩,只要愿意合作就可以坐下來談。符毒的一步臭棋把大家都給牽扯了進去,不怪他蠢,只怪對方太聰明,太會見縫插針了。可也正因為這樣,眼下我們可以與尋及合作,但是絕不能讓她留在郢城。否則今天她說不能幫助大王多一個王子,明日一旦反口就麻煩了。至于以后……”
至于考烈王百年之后,繼位的新王還是一個孩子,熊悍要到二十歲才能親政。